【第173章 秦王·斷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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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前，徐妙雲已領著府中管事和幾個親近婆子候在階下。
大雪落了滿頭，她也不撐傘。
見朱標幾人縱馬而來，她領著眾人上前兩步，
斂衽行禮，聲音溫穩：“臣妾恭賀太子殿下凱旋歸來。”
說罷，朝朱棣看了一眼，又對弟弟徐輝祖微微點頭。
朱棣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她麵前，急聲問道：“妙雲，二哥呢？
怎麼沒見二哥出來？”
徐妙雲歎了一聲，輕聲道：“王爺，大哥，你們隨我來吧。”
一行人跟著徐妙雲繞過後堂，穿過兩道月門，走進一處極僻靜的小院。
還沒進門，風裡已送出一股極濃的藥味。
那藥味又苦又澀，混著幾分腐肉燒焦的氣味，直衝鼻腦。
朱橚走在最前麵，腳剛踏進院門，眉頭便猛地一擰。
他太熟悉這味道了。
這是脫疽之氣，是腐毒入骨的味道。
他心頭一沉，腳步不由快了幾分。
還沒走到門口，屋裡便傳來朱樉的吼聲，
又啞又野，像頭被鐵夾困住的狼：“都給本王滾！滾遠點！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本王成了廢人？
啊？本王還能殺！
本王殺得了你們！
再讓本王看見你那破藥碗，本王把你腦袋擰下來！”
接著是一陣瓷器碎裂的脆響，然後是什麼東西被踢翻在地的悶響。
朱標走在最前，腳步停在門口。
他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屋裡那聲音，是朱樉的，卻又不全是。
嘶啞，暴躁，帶著他從未聽過的絕望。
朱標竟有些不敢推門。
他身後，朱棣已經滿臉不敢置信。
他慢慢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像被那門板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他想過無數種兄弟重逢的情形，卻從沒想過這種。
他張了張嘴，沒喊出聲。
徐妙雲偏過頭去，不忍再看，低聲道：“大哥，二伯他……不肯讓旁人靠近。
你們進去看看吧。”
她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酸楚。
她這幾個月，不知替朱棣擋了多少風雨，卻從不肯在誰麵前提一個苦字。
朱標終於推開了門。
屋中炭火燒得極旺，窗子卻緊閉著。
朱樉半坐在床上，右肩以下，左臂的位置空蕩蕩的。
那半截胳膊被白布緊緊裹著，布上還滲著血水。
他披著件半舊的玄色袍子，臉色蠟黃，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地上滿是摔碎的碗碟，幾碗湯藥潑在地上，已經被人踩得稀爛。
兩個藥童縮在牆角，渾身發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朱樉聽見門響，頭也不回地吼道：“滾！誰再進來，本王就——”
他忽然頓住了。
他聽見了，是很多人。
他慢慢轉過頭來。他的眼睛像兩口枯井，深得嚇人。
他看著朱標，朱標看著他。
兄弟二人對望了很長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朱棣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跪在朱樉床前，右手發瘋一樣地扇自己的臉。
一下，兩下，三下，打得又重又響，半邊臉轉眼就腫了起來。
他邊打邊哭，嗓子裡嗚咽著，像個闖了彌天大禍的孩子：“二哥……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要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
你的胳膊……二哥你把我的胳膊拿去……你拿去……”
他說到最後，已是語無倫次，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不肯起來。
朱橚也跪了下來，他一句話沒說，
隻是看著朱樉那半截空蕩的袖子，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青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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