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把最好的金瘡藥、生肌散、參茸、虎骨，全都清點一份，
派兩個最老成的禦醫，連夜裝車，送往北平。
燕王府缺什麼，讓他們自己取。
再傳令沿途驛路，此車所過，不得盤查，
不得耽擱，敢有索拿者，斬。”
樸狗兒應聲去了。
朱元璋又沉默了片刻，才對另一個內侍道：“把蔣瓛叫來。”
蔣瓛來得很快。
他本就在北鎮撫司值房等前線的密報，
一聽皇爺傳召，連茶都沒顧上喝，騎馬便趕了過來。
進殿時，他摘了鬥篷，在門口抖掉雪，
又整了整衣冠，才趨步上前，叩首行禮：“臣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叩見陛下。”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串楠木珠。
他連眼皮都沒抬，隻問：“錦衣衛那邊，
太子殿下的最新行蹤、軍情、北平的動靜，都更新到哪兒了？
給朕說說。”
蔣瓛心下一緊，卻也不敢遲疑，忙道：“回皇爺，錦衣衛北直各衛所飛報不斷。
太子殿下已會盟和林，大軍正在返京途中。
昨日剛過通州，不日便到。
北平行都司、北平都司各處皆無異動。
隻是燕王府那邊，秦王殿下傷勢略有反複，臣已命人加派醫官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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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時，語速平緩，又補充道，“這些情報，
臣本欲明日一早便呈與陛下，想是比兵部職方司那邊還早一日。”
朱元璋起初還隻是慢慢轉著珠子，聽到“秦王傷勢略有反複”幾個字，手忽然停了。
他抬起臉，目光落在蔣瓛臉上。
那目光像臘月裡的井水，冷得人發慌。
他慢慢站起身，赤靴踏在金磚上，一步，兩步，走到蔣瓛麵前。
蔣瓛正伏著身子，隻覺一股天威壓下來，後脊梁都開始發麻。
“你再說一遍。”
朱元璋彎下腰，聲音又低又慢，“朱樉怎麼了？”
蔣瓛額上已經冒汗，可還是強自鎮定：“回陛下，秦王殿下隻是……隻是傷勢略有……”
話沒說完，朱元璋猛地抬腳，一腳踹在他胸口。
蔣瓛被踹得整個人向後翻去，肩背撞在地上，悶響一聲。
他連哼都不敢哼，就勢一滾，又跪正了，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朱元璋把手裡的信摔在他麵前：“你自己看！”
蔣瓛顫著手把信撿起來，就著殿內的燈光飛快掃了一遍。
隻看完第一頁，他的臉色便刷地白了。
他越看，身子抖得越厲害。
到後來，那張信紙幾乎要從他手裡飄下來。
他知道自己這回完了。
燕王妃的家信都送到皇爺案頭了，他錦衣衛卻隻知道“傷勢略有反複”。
太子從北平到和林，從和林到通州，一路情報不斷，
可他這個執掌錦衣衛近十年的人，竟連朱樉斷臂這樣的大事都報不上來。
這不是疏忽，這是他腦子和路數都舊了。
“臣罪該萬死！臣有負聖恩！
求皇爺開恩！
臣這就重新布置北邊各衛！
三日之內，定將北平所有情況全數報來！”
蔣瓛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金磚上很快洇出一片暗紅。
可朱元璋無動於衷。
他慢慢蹲下身，拿兩根手指捏住蔣瓛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
那雙寫滿帝王殺意的眼睛，就在蔣瓛眼前三寸。
“蔣瓛，朕這些年給你人，給你權，給你刀。
你不止一次讓人把刀架到朕眼皮子底下，朕都替你按下了。
可你越來越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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