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父子夜話·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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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乾清宮後殿的暖閣裡隻點了六盞燈，不亮，卻暖。
朱標到時，朱元璋已坐在膳桌旁等他了。
老皇帝沒穿朝服，隻一身半舊的赤色常服，
腰間係著條黑帶，整個人顯得比白日裡鬆快許多。
見朱標進來，他招了招手：“過來坐，標兒。
今晚沒外人，就咱爺倆。”
朱標行了一禮，才在對麵坐下。
他剛坐定，朱元璋便道：“菜早備好了，都是你愛吃的。
先吃，吃完咱爺倆慢慢嘮。”
朱標點頭應下。
內侍們魚貫而入，端上來的果然都是朱標素日裡愛吃的：一碟子水晶肘子，切得紙一樣薄，
蘸著蒜泥；一盤鬆鼠鱖魚，炸得金黃酥脆；
一盆燉得軟爛的羊肉蘿卜；
還有一碗青筍口蘑湯。
朱元璋又特意指了最邊上一隻青瓷燉盅：“這碗湯，是咱讓人單給你燉的，
草原上這些日子沒少吃苦，喝了好生補補。”
朱標打開盅蓋，一股子極濃的腥氣直衝鼻子。
他眉頭都沒皺，端起湯盅，兩三口便飲儘了。
朱元璋看著他，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又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知道你肯喝，就是太聽話了。”
朱元璋道，“這湯裡擱了鹿血、黃精、枸杞、鎖陽，還有幾味太醫院鼓搗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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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些年在東宮，身子骨虧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回來就好好補。
你才三十多，不能跟咱一樣，把身子熬成個漏勺。”
朱標放下空盅，心裡了然，父皇這是又惦記他子嗣的事了。
他也不挑破，隻道：“謝父皇。
兒臣自己也會注意。”
菜過五味，內侍們將殘席撤下，奉上兩盞清茶。
朱元璋啜了口茶，才緩緩道：“標兒，
你還記得這回讓你去北平的重點是什麼嗎？”
朱標坐直身子：“兒臣記得。
考察北平，是否可作都城。”
朱元璋點頭：“那你考察得如何？
仔細說。”
朱標放下茶盞，臉上是少有的鄭重。
他道：“回父皇，北平可作都。
但眼下還不可驟遷。
其一，北平城防雖固，然宮室廢毀，民戶不足，若建都於此，需重新營造。
北城牆南縮五裡之後，宮城故基尚在，但元宮已拆，城內外空地極多，可重築。
其二，北平居北，近塞而險。
於我大明防禦北虜而言，是極佳之選。
京營若屯於此，北騎不敢輕入。
但漕運乃大事。
北平多風沙，冬有雪，春化凍，糧草若仍仰東南，
走運河至通州，再陸運入城，耗費巨大。
若定都於此，必先修水利、通倉儲，否則朝廷運轉艱難。
其三，北平地勢高，西北連太行、燕山，可扼住草原之咽喉。
若再與開平、大寧、克魯倫三衛連成一線，京師便如虎坐北門，可攻可守。
其四，人心。
建都於北，必遷富戶，擴衛所，百官家眷亦當北移。
此等大事，不可一蹴而就。
兒臣以為，可以先按陪都之製經營北平，待時機成熟，再行定都大典。”
朱元璋聽得很認真。
朱標說一句，他便點一下頭，等說完了，
他閉目想了片刻，才道：“你看得很遠。
這北平，咱早晚是要定的。
先按你說的辦，設陪都，把城再修一修，倉再建一建。
老四的封地，等要動的時候再換，不用急。
至於你說的漕運、水利，明兒就讓工部派幾個老成的人先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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