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上達天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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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的車輦剛出午門，雪便又緊了。
路上行人早被淨道，隻有車輪碾在雪上的聲音。
朱標騎著馬跟輦旁，風把大氅吹得獵獵作響。
朱允熥和朱高熾各騎一匹小馬，跟在朱標身後，
兩個孩子凍得鼻頭發紅，卻誰也不敢叫苦。
才走到崇禮街口，迎麵便撞見一騎錦衣衛飛馬來報。
那人滾鞍下馬，跪在雪地裡，氣還沒喘勻，
便急聲道：“啟稟陛下，登聞鼓處，有老婦人持大誥敲鼓鳴冤！”
朱元璋掀開車簾一角，露出半張臉。
他眯了眯眼，問：“何人敲鼓？”
那錦衣衛伏得更低：“回皇爺，是一個老婦人。
她、她還帶著個孩子，是她的孫女。
那孩子……已經死了多時了。”
朱元璋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他又問：“所告何事？”
那錦衣衛額角冷汗直冒，囁嚅了半晌，隻道：“小人不知。
那老婦人什麼都不肯說，隻說見了陛下才開口。”
朱元璋冷哼一聲，把車簾重重一撂。
樸狗兒尖著嗓子喊：“起轎！快！”
登聞鼓設在皇城西麵的鼓樓前。
鼓樓簷角上積著厚厚的雪，風吹過時，雪簌簌地往下掉。
老太太就坐在鼓樓前的台階上，把孫女緊緊摟在懷裡，用半邊身子替她擋著風。
她的頭發早已被雪染白，乍一看，與懷中那孩子幾乎成了一色的白。
周圍站著一圈錦衣衛，外圍是聞訊趕來的百姓，被五城兵馬司的人攔在數十步外。
張政和蔣瓛分站兩側，各懷心思，誰也沒說話。
樸狗兒遠遠便高唱道：“陛下駕到——”
黑壓壓的人群齊齊跪倒，錦衣衛、五城兵馬司、百姓，全都匍匐在雪地裡。
朱元璋當先下了車輦，朱標緊隨其後。
朱允熥和朱高熾也趕緊下馬，垂手立在朱標身後。
老太太聽見“陛下”二字，身子劇烈地一顫。
她抬起頭，那雙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了光。
她掙紮著想站起來，可兩條腿早凍得沒了知覺，剛一動，整個人便往地上栽去。
朱標反應極快，側頭對朱允熥和朱高熾使了個眼色。
兩個孩子幾步搶上前，一左一右把老太太從雪地裡架了起來。
老太太渾身抖得厲害。
她不敢看朱標，也不敢看那兩個金冠玉帶的孩子，
隻把懷中那本用油紙包了又包、又用布條纏了幾圈的《大誥》舉起來。
她用儘了這輩子最後的力氣，嘶聲喊道：“民婦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求陛下給民婦做主！
民婦一家七口，就剩了這一個孫女……昨兒夜裡，她也去了……”
她哭得渾身發軟，若不是朱允熥和朱高熾架著，早又滑進了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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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慢慢走到她麵前。
老皇帝從樸狗兒手裡接過那本《大誥》，翻開看了看。
那書頁已經有些發潮，邊角也磨得起了毛。
他合上書，遞還給老太太，然後彎下腰，
用最不像皇帝的語氣說：“大妹子，咱來了。
你有冤就說，咱給你做主。”
他話沒說完，老太太眼一翻，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朱允熥和朱高熾嚇了一跳，拚命去扶，哪裡扶得住。
朱標搶上前一步，把老太太接住，
又回頭對黃無用厲聲喝道：“還愣著乾什麼！傳禦醫！快！”
黃無用撒腿便跑。
樸狗兒領了兩個內侍，把老太太抬到了朱元璋的車輦上。
朱標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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