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三司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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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時，武英殿。
雪停了一陣，天光從殿外透進來，照得滿殿森然。
今日不是尋常朝會，殿中設了三司會審的陣仗。
禦座之上，朱元璋端坐如鬆，朱標陪坐於左首。
下首依次是刑部尚書楊靖、都察院右都禦史袁泰、大理寺卿張庭蘭、通政使、六科給事中、五軍都督府的幾位都督，
再後頭，才是蔣瓛與張政。
人人神情肅穆，殿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把那本大誥呈上來。”
朱元璋開口。
樸狗兒雙手捧著一方明黃錦盒，趨步到禦前，打開。
那本《大誥》已用細布包了，邊角微潮，字跡卻仍清楚。
朱元璋將大誥展開，從頭翻了幾頁，合上，又放回案上。
他抬起頭，掃了滿殿一眼：“大誥上寫得明白。
凡有冤屈者，得持大誥入京，直訴天聽。
今日這案子，不走尋常路。
通政使司收狀，司禮監備檔，刑部主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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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監察，大理寺核覆，五軍都督府旁聽，六科給事中監督。
誰也別想繞過去，誰也別想把手伸進來。
都聽清楚了？”
眾人轟然應下。
老婦是被內侍半扶半架進來的。
她已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棉襖，頭發也重新梳過，
隻是臉色仍灰敗得厲害，十根手指上纏著細麻布條，
兩條腿雖能落地，卻站不太穩。
朱標命人在殿中設了軟座。
朱元璋也道：“今日她不用跪，坐著說。
上了年紀，又帶著傷，跪壞了，還怎麼把話說完。”
內侍扶著老婦坐下。
又有人端來一碗熱粥，放在她手邊。
老婦捧起碗，手卻抖得厲害，粥水灑出來，順著碗沿淌到她手腕上。
朱標起身，走到她身旁，雙手替她把碗扶正。
“老人家，不急。
先喝一口。”
朱標低聲道，聲音溫和，卻讓滿殿人都聽得分明。
老婦抬起頭，看了朱標一眼，眼淚倏地就湧了出來。
她哆嗦著把碗湊到唇邊，喝了兩口，放下。
然後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聲音沙啞，
像從喉嚨裡一絲一絲撕出來的：“民婦姓趙，是蜀南敘州府富順縣趙家莊人。
我家……我趙家三十七口人。
我老頭子，我三個兒子，三個兒媳婦，九個孫兒孫女……全死了。
就去年秋天，叫敘南衛的指揮僉事周銘給殺了。”
滿殿無聲。
楊靖皺眉：“周銘？
趙氏，你說的可是實情？
若敢誣告，按律反坐。”
老婦道：“大人，民婦若有一句假話，
教天打雷劈，教我趙家斷子絕孫，好想我家一家斷子絕孫了，
那就讓我家所有死去的活著的都下地獄！”
她這話又急又厲，像從胸口裡砸出來的。
朱元璋抬了抬手，楊靖忙躬身退下。
袁泰站出來，先是一揖，而後環顧殿中，
沉聲道：“陛下，太子殿下，這趙氏持大誥入京，狀告衛所軍官。
若所告屬實，則敘南衛上下絕不止周銘一人之責。
地方州縣、衛所、都司，乃至四川三司，
層層上報，竟無一人察覺，此中必有欺上瞞下之弊。
臣請以都察院之名，入蜀徹查。”
他這話說得漂亮，把自己和都察院先摘了出去。
大理寺卿張庭蘭在旁邊冷笑一聲，道：“袁大人，
去年都察院各道都有巡按，可這趙家莊三十七條人命，為何沒一個禦史報上？
如今苦主上了京，你才要徹查，早乾什麼去了？”
袁泰臉色一僵，正要回嘴，六科給事中又站出一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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