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年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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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
天沒亮，朱標便醒了。
外頭有雪，但不大，稀稀拉拉地落著，像誰在篩麵。
他躺著聽了一會兒，又翻身坐起來，
把黃無用喚進來問：“宮裡今日什麼安排？”
黃無用一邊伺候他穿衣，一邊答：“回殿下，
按老規矩，今兒該給各衙門分節錢。
皇爺那邊已經傳了旨，正旦、元宵兩節，
在京文武官吏人等，正旦節錢支與胡椒不等，仍是洪武十六年定下的例。”
朱標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這胡椒節錢，是父皇的老習慣。
胡椒是舶來的稀罕物，比銀子實在，也更讓官員們覺得體麵。
他自己換了一身半舊的便服，沒穿朝服，
吩咐道：“去把熥兒叫來，讓他換了便裝，隨我出去走走。”
朱允熥來得很快，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靛藍棉袍，外頭罩了件灰鼠皮的坎肩。
朱標看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說了句：“跟上。”
父子倆從東華門出去，沒帶儀仗，後頭遠遠綴著幾個暗衛。
街上已經很熱鬨了。
年關的南京城，最熱鬨的不是買賣鋪子，而是寫春聯的攤子。
洪武年間，貼春聯的習俗正是從宮裡傳到民間的，
誰讓當今皇上喜歡這一套呢。
賣春聯的老先生戴著副銅邊眼鏡，把紅紙裁得整整齊齊，金字在雪光裡晃眼。
朱標在一個攤子前站住，拿手摸了摸一副對聯的紙麵。
朱允熥湊過來看了看，小聲念道：“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父王，這聯寫得好。”
朱標沒接話，隻問那攤主：“一天能賣出多少？”
攤主搓著手，笑得實在：“回客官，好的時候百十來副。
今年雪大，來買的人比往年還多些。
都圖個吉利，瑞雪兆豐年嗎。”
朱標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朱允熥回頭看了那攤主一眼，想說什麼，到底沒開口。
轉過街角，便聽見一陣銅鑼響。
一群半大孩子圍在糖畫攤前，看那老藝人用勺子在石板上畫出一條龍來，
糖絲拉得細如蛛絲，在冬日慘白的光線下，泛著琥珀色的亮。
朱允熥站住了，看得眼睛發直。
朱標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也沒催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母後還在時，每年臘月裡都會給他們兄弟幾個買糖人。
他總是先挑一個最醜的給老二，說“醜的甜”。
朱樉每次都信，咬一口，然後發現上當了，追著朱標滿院子跑。
朱標無聲地笑了一下。
朱允熥聽見了，轉頭看他，一臉疑惑。
朱標沒解釋，隻說：“走，去下一處。”
同一天，乾清宮裡比外頭還忙。
內侍們進進出出，把新印的《大誥》一摞摞搬進庫房，
又把各衙門報上來的年節表箋分類收好。
朱元璋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一份節錢發放的清單，一筆一筆地看。
樸狗兒端了茶來，他接了，沒喝，放在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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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太子今日做什麼去了？”
樸狗兒忙道：“回皇爺，太子殿下帶著三皇孫出宮了，說是去街上看看年景。”
朱元璋“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東宮這邊，朱允熥的功課卻沒落下。
從街上回來，朱標親自盯著他抄了兩頁《大誥》，
又讓他把內閣昨日遞上來的一份關於開春清丈軍田的票擬看了一遍。
朱允熥看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偶爾抬頭問一句，
朱標都答得很簡，大多隻讓他自己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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