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花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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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的燈會正熱鬨。
鼇山燈高達十幾層，萬盞彩燈把河麵映得通紅，像把整條河都煮開了。
岸上百姓摩肩接踵，賣湯圓的、猜燈謎的、舞龍燈的，
吆喝聲、笑聲、鑼鼓聲攪在一起，比宮裡多了不知多少活氣。
朱標夾在人流裡，一手提著那盞剛買的蓮花燈，一手負在身後，慢悠悠地走。
他從午門一路走到評事街，又拐到秦淮河邊的橋頭。
河麵上浮著成片的水燈，荷葉托的、木片托的，星星點點順水漂著。
有年輕媳婦蹲在石階上放燈，嘴裡念念有詞，大約是替家裡男人求平安；
有半大孩子用竹竿撥著水燈玩，被他娘一把揪住耳朵拽回來。
朱標在橋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擠下橋，沿河往東走。
走到一處賣紗燈的鋪麵前，他站住了。
鋪子簷下掛著一排燈謎，紅紙黑字，一條一條垂著。
旁邊支了張矮桌，桌後坐著一個戴方巾的中年人，
手邊一摞黃紙，是專門替人猜謎兌彩頭的。
幾個後生正站在燈謎前琢磨，有一個急得直抓後腦勺。
朱標湊過去看。
一條燈謎寫道：“關雲長千裡走單騎——打一俗語。”
後生們議論紛紛，有說“一意孤行”的，有說“單刀赴會”的。
朱標笑了笑，沒吱聲。
又往下看，第二條寫著：“弟兄七八個，
圍著柱子坐，隻要一分開，衣服就扯破——打一物。”
這個簡單，旁邊有人已經喊出來了：“蒜！”
朱標也猜了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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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主兌了個小彩頭給他，是一枚錫製的小燈墜，不值幾個錢，卻做得精細。
朱標把它揣進袖中，正要走，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爭執。
聲音是從紗燈鋪子斜對麵傳過來的。
一個穿綢麵襖子的年輕男子，看打扮像是某位進京官員的隨從或子侄，
正攔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說話。
那男子生得白淨，眉眼裡卻帶著一股輕浮，
一手虛虛伸著，嘴裡說著“小娘子，跟哥哥去看燈”，
伸手便去扯少女袖口的包袱帶子。
少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襖，頭上隻別了根木簪，
低著頭，緊緊攥著包袱角，不吭聲。
她身後站著一個中年男人，麵色漲紅，
身形瘦削，穿一件半舊的青布直裰，一看就不是有權勢之人，
卻死死擋在女兒身前，正與那年輕男子理論。
“這位公子，小女年紀還小，請公子自重。”
中年男人的聲音在發抖，但話說得清楚。
年輕男子斜著眼，嗤笑一聲：“自重？
你一個外地來的小官，也配跟本少爺說自重？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叔父在吏部當差，信不信我讓人把你述職的事攪黃了？
到時候你別說升遷，連原來的位子都保不住！”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一步，手直接搭上了少女的胳膊。
少女的肩縮了一下。
她始終沒有哭喊，隻是緊緊攥著父親的衣角，低著頭不吭聲。
但朱標看得清楚，她攥著包袱的那隻手，指節已經泛白了。
旁邊圍了七八個人，卻沒有一個上前。
燈會人多手雜，誰願意多事？
有幾個婦人遠遠看著，嘴裡小聲議論著“作孽”，腳卻沒動。
也有兩個後生按了按拳頭，
可一看那綢麵襖子的料子和那男子囂張的語氣，又把手放下了。
朱標站在人群後麵，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邊的老校尉，換了便裝，一直遠遠跟著的劉肆，
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被朱標用眼神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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