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朱元璋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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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七，朱標已經在龍江船廠泡了整整十天。
每天天不亮，他便從東宮出發，到船廠時天剛蒙蒙亮。
中午和工匠們一道吃大鍋飯，有時是一碗糙米飯配鹹菜，有時是兩個饅頭就著涼水。
晚上宮門快落鎖時才回宮，回到東宮還要把白天記下的數謄抄成冊，
畫完最後一張草圖才睡。
十天下來，人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
眼窩底下兩團青黑，連黃無用都看不下去了，幾次勸他歇一天，朱標隻擺擺手。
十天裡，他在船廠乾了三樁事。
第一樁，選匠。
他和工部員外郎一道，從龍江船廠二百七十名工匠中挑出四十名最好的，
分成四組：龍骨組、船殼組、隔艙組、舾裝組。
每組設掌墨師一名，各司其職。
福建船廠和各地抽調的精銳也已在路上，預計月底到齊。
第二樁，定料。
雲南的鐵力木、福建的杉木和楠木、川滇的桅杆木，每一樣都指定了產地和規格。
鐵釘、鐵箍由南京鐵作坊打造，桐油、艌料由內府統一采買。
第三樁，驗圖。
他把圖紙拆分成十幾個局部，和掌墨師們一項一項地摳，
從龍骨的弧度到隔艙板的厚度，從桅杆的定位到舵葉的平衡，每一個細節都反複推演。
周師傅和鄭師傅起先還客氣，後來爭論起來也不顧身份了，
一個說“這燕尾榫咬合在海上一扭準散”，
一個說“不加鐵箍怎麼撐得住四十四丈的龍骨”，
朱標就坐在旁邊聽，等他們吵完了，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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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八，天還沒亮透，乾清宮西暖閣裡便亮起了燈。
朱元璋坐在案後，麵前攤著幾份折子，手裡捏著朱筆，卻半天沒落下去。
樸狗兒進來換茶時，他問了一句：“太子回宮了沒有？”
樸狗兒躬身答道：“回皇爺，太子殿下還沒回來。
今日天不亮就去了龍江船廠，怕是要到宮門落鎖前才能回來。”
朱元璋把朱筆往筆山上一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眉頭皺了皺。
沒說什麼，隻擺了擺手讓樸狗兒退下。
朱標這十天裡，天天往船廠跑。
天不亮就出宮，天黑了才回來。
東宮的書案上堆了厚厚一摞折子，是內閣送過來的，他一份都沒動過。
樸不成每天替他收著，摞了快有一尺高。
朝中已有幾位大臣私下遞了話，說太子殿下放著政務不理，
整日泡在船廠，與木匠鐵匠為伍，有失儲君體統。
這些話朱元璋都聽到了。
他沒立刻發作，一直忍到今天。
第十天，宮門落鎖的梆子剛敲過，朱標便回了東宮。
他換了身家常衣裳，剛端起茶盞，黃狗兒便到了門口，
躬身傳話：“殿下，皇爺請您去乾清宮。”
朱標放下茶盞，係好外袍便走。
一路上，他走得比平時快，風燈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後，像一把急匆匆出鞘的刀。
進到乾清宮暖閣，朱元璋正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本折子，沒看。
他見朱標進來，隻點了點頭，示意他在下首椅子上坐下。
樸狗兒端了兩盞新茶上來，又退了下去。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朱元璋不開口，朱標也不先說話。
“標兒。”
朱元璋終於出聲，語氣不算重，
可一開口就像把一塊石頭壓在了案麵上，“你今年多大了？”
“回父皇，兒臣三十八了。”
“三十八。”
朱元璋把折子往案角一擱，身子靠在椅背上，
目光看著朱標，“一個三十八歲的太子，
十天沒看一份折子，十天沒管一件正事，
天天窩在船廠裡跟工匠們量木頭、畫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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