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白綾·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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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的二月,比南京冷得多。
渭河兩岸的柳樹還是光禿禿的,風從終南山方向刮下來,
帶著土腥味,打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
秦王朱樉的車駕是正月十六從南京出發的,
走了整整二十天,才望見西安城的東門。
一路上他話極少,隨行的內侍隻當他是累了。
可到了城門口,他忽然掀開車簾,對騎馬跟在旁邊的長史說了一句:“先別進城。
繞著城牆走一圈。”
長史愣了一下,不敢問,隻吩咐車夫撥轉馬頭。
城牆還是他走時的樣子,青磚縫裡長著枯黃的野草,
城樓上秦王府的旗子在風裡扯得筆直。
朱樉靠在車壁上,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掀著簾子,看了一路。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頭一回就藩,就是從這裡進的城。
那時候他十九歲,覺得西安這地方又土又破,比不上南京的秦淮河。
後來住久了,也就慣了。
再後來,他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天下。
繞城一圈,回到東門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秦王府的人早就得了消息,在門口黑壓壓跪了一地。
打頭的兩個女人,一個是正妃觀音奴,一個是次妃鄧氏。
觀音奴站在左邊,離眾人稍遠些。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蒙古袍子,
外麵罩了件漢式的青色比甲,頭上隻插了根素銀簪。
她今年三十出頭,眉眼間還看得出年輕時的輪廓,
但臉色蠟黃,顴骨微微凸著,嘴唇沒什麼血色。
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她也不去理,
就那麼站著,一雙眼睛平靜地看著朱樉的車駕,
像是在看一個跟她沒什麼關係的人。
鄧氏站在右邊,離車門最近。
她今日特意打扮過,穿了件水紅色的緞麵襖子,
領口袖口滾著白狐毛,頭上戴了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耳上墜著兩顆黃豆大的珍珠。
她比觀音奴小幾歲,生得白淨豐潤,眉眼彎彎的,一笑起來嘴角兩個酒窩。
她遠遠看見朱樉的車簾掀開,便小跑著迎上去,
靴子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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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氏的聲音又甜又脆,“可把您盼回來了!
妾身從早起就在這兒等著,手都凍僵了。”
她伸出手去夠朱樉的胳膊,那手白生生的,
指甲染了鳳仙花汁,在灰撲撲的城門口格外紮眼。
朱樉從車上下來,沒接她的手。
他的目光越過鄧氏,落在後麵觀音奴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來。
鄧氏的手懸在半空,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隨即又堆起來,挽住朱樉的右臂:“王爺累了,快進屋吧。
妾身讓人燉了羊肉湯,熱熱地喝一碗,暖暖身子。”
朱樉被她半攙半拽地往府裡走,經過觀音奴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了觀音奴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口。
觀音奴垂著眼,屈膝行了個禮,聲音平平的:“王爺一路辛苦。”
然後就退到一旁,讓開了路。
朱樉被鄧氏拉著走進了正堂。
堂裡燒著地龍,暖烘烘的,桌上擺了一桌菜。
鄧氏親手給他盛湯,又給他夾菜,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府裡這兩年的事,
哪個管事偷了東西被她攆出去了,哪家鋪子送來的綢緞顏色不好她給退了,
世子尚炳的功課又長進了多少。
她說話時湊得很近,身上的脂粉香直往朱樉鼻子裡鑽。
朱樉端著湯碗,沒喝。
他聽著鄧氏說話,忽然打斷她:“尚炳呢?”
“在書房念書呢。”
鄧氏笑盈盈地答道,“妾身讓他把這幾日的功課都備好了,等王爺吃完飯再叫他來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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