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有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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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氏不說話了。
她站在堂中，水紅的襖子在灰沉的堂屋裡顯得格外紮眼。
她慢慢退了兩步，又退了兩步，退到椅子邊上，腿一軟，跌坐了下去。
她的手在袖中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裡，掐出了血印子。
她沒有哭。
隻是低著頭，肩膀一下一下地聳動，像在極力壓著什麼東西。
觀音奴這時放下了茶盞。
她站起身，對著朱樉行了一禮，聲音平淡而穩：“王爺，妾身去安排一下後事。
鄧氏畢竟為王府生了世子，該有的體麵還是要有的。”
她說著，目光從鄧氏身上掠過。
那目光很淡，沒有得意，也沒有憐憫，就像在看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東西。
她轉身走了出去，腳步不疾不徐。
朱尚炳忽然撲通跪了下來。
他跪在朱樉麵前，磕了一個頭，又磕了一個，
第三個磕到一半，被朱樉一把拽了起來。
朱樉那隻左手攥著兒子的胳膊，力氣大得朱尚炳齜了齜牙。
“父王！求父王救救母妃！”
孩子的聲音又尖又急，眼淚已經下來了，“母妃她——”
“尚炳。”
朱樉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你皇爺爺的旨意。
父王……救不了。”
他說最後三個字時，喉結滾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極重的東西咽了回去。
他鬆開朱尚炳的胳膊，在孩子肩上拍了一下，力道很重，又很輕。
“去，回你屋裡去。
明天……明天父王讓人送你回南京。
你皇爺爺想見你。”
朱尚炳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抬頭看了看朱樉，又看了看跌坐在椅子上的母親，
終於沒再說什麼，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他的腳步很慢，像踩在什麼又軟又陷的東西上。
堂中隻剩下朱樉和鄧氏。
炭盆裡的火已經矮了，隻剩幾點暗紅。
朱樉走到鄧氏麵前，蹲下身來，和她平視。
他那隻右手伸出去，猶豫了一下，還是覆在了她攥緊的手背上。
鄧氏的手冰涼。
“我……其實求過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朱樉開口，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在南京，慶功宴之前。
我跪在父皇麵前，說鄧氏的事是我縱的，要罰罰我。
父皇沒應。
他說……他說有些事不能縱，縱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說我這條胳膊是替兄弟斷的，他記著。
但鄧氏的事，是另一碼事。”
鄧氏猛地抬起頭，眼淚終於湧了出來，
順著臉頰淌下來，把臉上的脂粉衝得一道一道的。
“王爺……我不想死……”
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手反過來死死抓住朱樉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皮肉裡，
“王爺你再去求求皇爺……我不穿那些衣裳了……
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活著……王爺……”
朱樉沒有抽手。
他任她抓著，任她掐著。
他看著她的臉，那張他曾經捧在手裡看不夠的臉，
此刻被淚水和脂粉糊得狼狽不堪。
他想起很多年前，鄧氏剛嫁進來的時候，
穿著一身水紅的嫁衣，站在秦王府的門檻上，笑著問他“王爺，西安的冬天冷嗎”。
那時候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眶裡已經有了水光。
“鄧氏。”
他叫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調子，“白綾還是鴆酒，你……自己選。”
鄧氏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的眼淚慢慢止住了。
她鬆開他的手腕，低下頭，把臉埋進自己掌心裡。
過了好一陣，她抬起頭來，聲音還是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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