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燕王府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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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臘月。
燕王府的灰瓦上壓著三寸厚的雪，簷角掛下來的冰淩子足有胳膊粗。
府門緊閉，門房裡的炭火燒得正旺，幾個值守的親兵攏著袖子烤火打盹，
院子裡靜得隻剩北風打著旋從廊下穿過。
朱棣在書房裡翻看北邊衛所的軍報。
屋裡燒著地龍，他隻穿了件靛藍色團領常服，
袖口挽到肘彎，露出一截精壯的小臂。
在北平這些年，塞外的風沙把他磨得比年輕時更結實了，
膚色也黑了兩個度，顴骨棱角分明，
一雙眼睛倒還亮得很，看軍報的時候格外專注。
“殿下。”
門外傳來長隨的聲音，“南京來人了。
欽差，帶著聖旨。”
朱棣放下軍報，眉頭微微擰起。
南京到北平，快馬加急也得跑上七八天。
這大冬天的，老頭子忽然派欽差來乾什麼？
太子病重那陣子他上過折子請求回京探視，
朱元璋批了四個字：“鎮守如故。”如今又來聖旨，幾個意思？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走到正堂。
欽差已經捧著聖旨在堂上立著了，身後跟著兩個錦衣衛緹騎，
風塵仆仆，靴子上還沾著沒化的雪沫子。
“燕王朱棣接旨——”
朱棣撩袍跪倒，身後王府屬官、護衛、內侍跪了一地。
堂上靜得能聽見屋外積雪從屋簷滑落砸在地上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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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第四子燕王棣，久鎮北疆，克儘職守。
太子標病中思弟心切，特召燕王攜全部家眷即刻啟程，入京相見。
另，慶壽寺住持道衍和尚姚廣孝，佛法精深，
命其隨行入京，為太子誦經祈福。
欽此。”
朱棣叩首：“兒臣領旨。”
他從欽差手裡接過聖旨，站起身來，麵上不露分毫，腦子裡已經轉了七八個彎。
他微微側身抬手：“欽差大人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
來人，備酒菜，好生伺候。”
等欽差被管事引走，他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指節在聖旨黃綾上輕輕敲了兩下。
大哥想見我？
這沒什麼，兄弟情深嘛。
他朱棣在北邊這些年，年年往南京遞請安折子，
年年給大哥送塞外的皮貨山珍，大哥也年年回信叮囑他保重身體——
這些麵上的情分，他做得比哪個弟弟都周全。
可是召他帶全部家眷入京？
什麼意思？
全家老小一塊兒去？
這是想見弟弟，還是想把燕王府連根拔走？
最讓他心頭打鼓的是後麵那一句。
點名要道衍和尚隨行。
姚廣孝在慶壽寺掛單修行，明麵上就是個替母後祈福的僧人，
和燕王府的關係從不曾擺在台麵上說過。
老頭子日理萬機，怎麼忽然惦記起一個北平寺廟裡的和尚來了。
南京，河南有名的高僧多的是？
朱棣攥著聖旨，在正堂裡站了片刻，轉身便往後院走。
慶壽寺在燕王府西北角，隔兩條巷子。
姚廣孝平日就在寺中後院的禪房裡研讀經卷，
偶爾來王府講經，外麵看起來就是個清心寡欲的僧人。
朱棣沒有派人去傳，親自踩著雪穿過了那條小巷。
他推開禪房木門的時候，姚廣孝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麵前攤著一卷《金剛經》，
炭盆裡的炭燒得正紅，茶壺在爐邊咕嘟嘟冒著白汽。
“殿下今日來得急。”
姚廣孝抬起頭。
他五十來歲，瘦長臉，三角眼，顴骨高聳，
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看上去就是個尋常的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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