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
動作很輕,但臉色已經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來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角的侍衛齊刷刷跪了一地,
“查一查伺候三皇孫的太監、宮女是誰。
全部杖斃。”
“遵旨!”侍衛領命而去。
朱標沒有勸阻。
他坐在圈椅上,輕輕握著朱允熥那隻滿是凍瘡的手,
用拇指慢慢摩挲著那些開裂的口子。
他想起常氏臨死前把朱允熥放到他懷裡,說“爺,熥兒還小,你多抱抱他”;
想起雄英活著的時候,每天下了學先去偏殿牽弟弟的手,一大一小兩個影子在廊下追著跑。
這些畫麵和眼前這隻凍爛的小手疊在一起,讓他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悶住了。
然後他在心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呂氏,你越來越過分了。
等證據拿齊的那天,這些凍瘡,每一處,都會變成你的罪狀。
“黃無用。”
“老奴在。”
“去給你三爺備一個手爐。
再去找太醫院要一罐凍瘡膏,不要新配的——
要庫裡存了三年以上的老藥,藥性更沉更穩,塗上去不燒皮子。”
黃無用應聲退下,不多時捧回來一個銅胎鎏金的暖手爐,
外頭罩著絨布套,塞進朱允熥懷裡。
朱允熥雙手抱著手爐,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眼眶紅紅的,卻始終沒有哭出聲。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隻剩禦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暖爐裡炭火的劈啪聲。
朱元璋沒有再抬頭,但朱標注意到——老頭子批折子的筆跡比剛才用力了幾分。
批到一本彈劾某地方官貪墨的折子時,朱筆直接在紙上戳了一個窟窿。
臨近正午,朱元璋終於批完了最後一本奏折。
他把朱筆往筆山上一擱,伸了個懶腰,
龍袍肩背處的料子繃得緊巴巴的,骨節哢哢響了兩聲。
然後他站起身,看了看朱標,又看了看朱允熥,
揮了揮手,語氣比方才鬆快了不少:“走吧。
今天晌午咱爺仨出去吃。
馬上年關了,父皇帶你去嘗嘗你小時候,咱們一家人住在吳王府時你最愛喝的那個鴨血粉絲湯,
再配上兩個剛出爐的燒餅,那家老店還開著呢,朕讓人看過了,沒倒。”
朱標笑起來:“都聽父皇的。”
出宮時,朱元璋沒讓擺儀仗。
他從東安門側門出去,換了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
轎身比尋常民轎大不了多少,轎簾用的也是半新不舊的深藍粗布。
朱允熥被安排和他同乘一頂轎子,
朱標看見老頭子把朱允熥拉上轎時,粗糙的大手在孫子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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