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馬秀英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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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南京城無眠。
錦衣衛北鎮撫司的緹騎傾巢而出,馬蹄踏碎長街的積雪,
火把映紅了秦淮河的水麵。
呂府——
太常寺卿呂本的宅邸,被三百緹騎圍得水泄不通,
前後門、側門、角門,連狗洞都堵了人。
府裡的燈籠還沒來得及熄滅,幾個值夜的家丁聽見撞門聲跑出來,
還沒喊出聲便被按倒在地,刀架在脖子上,嚇得當場尿了褲子。
呂本是被從床上拖起來的。
他剛睡下不到半個時辰,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披,
赤著腳站在冰冷的地磚上,花白的頭發亂如枯草,
滿臉都是被人從夢中強行拽出的茫然。
一名錦衣衛百戶將駕帖拍在他麵前,火把映得那紙公文血紅血紅的。
呂本眯著老花眼湊上去看了半天,看清“謀反大逆”四個字時,
整個人像被人抽去了筋骨,癱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他的嘴張了好幾次,想說什麼,想說他女兒是太子妃,
想說他外孫是皇長孫,想說他呂家對大明忠心耿耿——
可喉嚨裡隻發出幾聲含混的嗚咽。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呂氏做過什麼。
周氏是從佛堂裡被架出來的。
她跪在蒲團上念了一夜經,念的就是女兒派人下毒的那個時辰。
錦衣衛破門而入時,她手裡的佛珠“啪”地斷了,
檀木珠子滾了一地,在青磚上彈跳著散開,
像她這輩子最後一點體麵,碎得乾乾淨淨。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哭喊,隻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尊觀音像——
觀音還是那副慈悲為懷的模樣,垂著眼,
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比她更遠的地方。
她閉上眼睛,流下了兩行淚。
不是為女兒,是為她自己。
從呂氏第一次跪在她麵前說“母親,幫幫我”的時候起。
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常氏死的時候她沒睡好,朱雄英死的時候她也沒睡好,
但那兩次都過去了,她以為這一次也會過去。
她以為老天爺會一直瞎下去,以為報應這種話隻是廟裡的和尚說來騙香火錢的。
“走吧。”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襟,對錦衣衛說。
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吩咐轎夫出發。
呂家的幾個侄子,呂氏的族叔過繼過來的弟弟,是在各自的宅邸裡同時被抓的。
呂家長子呂安在睡夢中被拖起來,嘴裡還在罵罵咧咧:“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姐姐是太子妃!我外甥是皇長孫!”
話沒說完,肚子上便挨了一腳,整個人弓成一隻蝦米,
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滾著,再也沒力氣喊了。
呂家呂寧倒是沒反抗,他被錦衣衛按住的時候,
隻是歎了口氣,對他那哭哭啼啼的娘子說了一句:“早說了別跟大姐走太近。
你們不聽。
現在好了。”
天還沒亮,呂氏滿門上下男女老少共計一百餘口,全部收押入詔獄。
錦衣衛從呂府搜出的財物裝了整整七輛馬車,
其中光是呂氏曆年賞賜的金銀首飾便裝了三口大木箱,
賬冊上密密麻麻記著每一筆來曆,哪一筆是常氏死後呂氏賞的,
哪一筆是朱雄英死後呂氏賞的,哪一筆是最近為了籌措毒藥而變賣的。
這些東西放在平時是體麵,放在今天,就是罪證。
東宮寢殿內,燈火通明。
呂氏被兩名暗役架進了殿門。
她原本掙紮了一路,可進殿的那一刻,她忽然安靜了。
她抬起頭,看見了靠在床頭的朱標,看見了坐在床邊的朱元璋,看見了立在一旁滿臉鐵青的朱橚。
三雙眼睛都在看著她,沒有憤怒,沒有咆哮,隻有一種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任何怒火都讓她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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