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父子·兄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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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牢出來，朱標沒有回寢殿，而是直接去了朱允炆住的偏殿。
朱橚想跟著，被他攔下了——
“有些話，隻能父子之間說。”
朱橚看著大哥蒼白的臉色，沒有堅持，
隻是把暖爐塞進他手裡，叮囑了一句“別太久”，
便守在宮道的拐角處，不遠不近地候著。
偏殿裡燒著炭火，暖烘烘的，但氣氛冷得像冰窖。
朱允炆從昨晚便被禁足在此。
他被帶回來時隻穿了中衣，外麵匆匆套了件靛藍道袍，
頭發隻用一根布帶束著，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癱坐在矮凳上。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母親被廢、自己失去爭奪儲君這天路、甚至被貶為庶人——
但當他從看守太監口中聽到“呂氏毒害常妃、謀害皇長孫、謀害馬皇後”這些罪名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那不是他的母親。
他母親是慈愛的、溫柔的，每天親自檢查他的功課，親手給他縫補衣裳。
她怎麼會是殺人的惡魔？
門被推開了。
朱允炆抬起頭，看見朱標走進來，
下意識便跪了下去，眼淚奪眶而出，聲音發抖：“父王——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
母妃她——她真的——”
朱標沒有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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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朱允炆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靜靜地看著這個兒子，看了很久。
朱允炆今年十五歲，身材在同齡人中算高的，眉眼清秀，
長得像呂氏多些，尤其是那雙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淚水，嘴唇翕動著，
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一個勁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迷路的小孩。
不是裝的，是真的怕了。
他從小到大被呂氏護得太好，從來沒經曆過真正的風浪。
他一直以為母親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以為父王會一直包容他，
以為儲君的位置遲早是他的，忽然之間，天塌了。
朱標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想起上一世，洪武二十五年他死後，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
僅僅七年便在削藩中逼死了湘王朱柏，
逼反了燕王朱棣，最終皇位被奪，下落不明。
可這一世的朱允炆才十五歲，還什麼都沒做。
他隻是一個被母親利用的、蒙在鼓裡的孩子。
但蒙在鼓裡，不代表可以繼續留在權力中心。
常氏和雄英的命不能白丟，母後的死不能白死。
“允炆，”
朱標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輕到幾乎不像審問，
“父王問你，你母親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朱允炆猛地抬起頭，拚命搖頭，眼淚甩了一臉：“兒臣什麼都不知道！
母妃從不跟兒臣說這些，她隻讓兒臣好好讀書，
好好討父王和皇爺爺的歡心，兒臣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朱標沒有說話。
他看著朱允炆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茫然、有無助，但沒有閃躲。
他閱人二十年，在朝堂上看過無數人撒謊，什麼樣的表演都見過。
但這一刻，他願意相信，至少在這一刻，這個十五歲的少年是真的不知情。
“你妹妹還小，父親這些時日一直未去看她。”
朱標忽然提起了一個完全不相乾的話題，“她乳名‘寶慶’，是你母妃起的。
她什麼都不知道，以後也不會知道。
有些事，到你這一輩為止，不必傳下去。”
朱允炆愣住了。
他不明白父王為什麼忽然提起妹妹。
朱標沒有解釋。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住了腳步，
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朱允炆，聲音很低，
低到隻有殿中父子兩人聽得見：“你以後，做個富貴王爺吧。
三日後，你去送你母親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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