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見黑衣宰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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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露出一抹邀功的笑容，
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男人的得意，
“臣怕他寂寞，還給他備了兩個女子送進去。”
朱標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李景隆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臉，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罵他還是該笑。
給一個和尚送女人，這種事他朱標活了三十八歲，頭一回聽說。
他盯著李景隆看了好幾息，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語氣複雜得連他自己都辨不出是什麼成分：“嘿，你他娘的，還真是個人才。”
李景隆一時沒聽出這話是誇是罵，
但看太子殿下嘴角明明在往上翹，便憨笑著撓了撓頭：
“殿下謬讚，臣隻是替殿下分憂。”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臣送進去的第二天早上，
那兩個女子出來說，他在禪房裡念了一夜的《心經》，頭都沒抬一下。
第三天她們就又進去了，這次沒念經，
他給她們批了八字，說得挺準，
說左邊那個二十三歲有道坎，右邊那個命中帶三個孩子。”
朱標無語地擺了擺手，懶得再跟他討論這個話題。
他身後的朱允熥卻在這時開口了。
“父王。”
朱允熥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課堂上提問，“咱們來這裡做什麼？”
朱標轉過身，看著兒子那雙沉靜的眼睛，心裡微微一動。
他知道這孩子已經猜到了幾分，
從剛才李景隆提到“和尚”兩個字時，朱允熥的眼神就變了。
這孩子對“和尚”這個詞格外敏感，因為前幾天朱橚講述呂氏罪行時曾經提過，
呂氏收買的太醫院醫官是在佛堂裡接頭的。
呂氏的佛堂，呂氏的觀音像，呂氏念的那些假慈悲的經文——
和尚這兩個字在他心裡已經和殺母仇人焊在了一起。
朱標看著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這裡關著一個和尚。
這個和尚，拿咱們朱家人當棋盤上的棋子，下了一局十年的棋。
今天孤帶你來，就是讓你看看，真正的聰明人長什麼樣，
又是怎麼被關在籠子裡的。
記住他的臉，記住他的名字。
他叫道衍，也叫姚廣孝。”
朱允熥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起來。
他沒有暴怒，沒有失態，隻是微微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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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比方才沉了三分：“父王，把他交給兒臣。
兒臣這就進去宰了他。”
他用了“宰了他”三個字，不是“殺”也不是“誅”，
是一個屠戶口中才有的字眼。
朱標看著兒子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狠辣，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不是欣慰，不是擔憂，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他小時候在馬皇後跟前見過一隻被老鷹追過的雀兒，
被救下來時縮在母後掌心裡瑟瑟發抖，後來傷好了，
卻再也容不得別的鳥靠近它的籠子。
他從袖中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
“不急。”
他轉頭對李景隆道，“備一間暗室，孤要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又低頭對朱允熥道，“你先進去，讓他給你看看麵相。
記住，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問，隻讓他看。
他問你什麼，你就反問他。
不要讓他牽著你的鼻子走。”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狠意壓了下去，
整了整衣冠，點頭道：“兒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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