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人頭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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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姚廣孝，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
那笑容裡沒有得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洞穿一切的淡漠。
“你不是想歸順於孤。”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你隻是怕了。
你怕死，你怕你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棋局連個響兒都沒有就散了，
你怕後世沒人記得你姚廣孝是誰。
你方才說的那些，‘願為殿下驅使’、‘願將功贖罪’，
不是忠心，是惜命。
你這樣的人，孤見得太多了。
滿口忠義，一肚子生意。”
姚廣孝跪在地上，仰著頭，嘴唇翕動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詞。
他的手指死死摳著青磚縫，指甲縫裡嵌滿了灰泥。
在北平慶壽寺的禪房裡，他是朱棣的座上賓，
是燕王殿下言聽計從的“黑衣謀士”；
可在這間四麵漏風的囚室裡，他隻是一個跪在地上求活命的老和尚。
“你所做之事，蠱惑親王，圖謀不軌，按律當誅九族。
不過你是出家人，沒有九族可誅，那就隻誅你一個。
你對孤，並沒有太大的用處。
論治國，你不如李善長；
論用兵，你不如徐達；
論謀略，你不如劉伯溫；
甚至論看人，你連孤那大字不識幾個的父皇都不如。
所以，你還是去找你的佛祖贖罪吧。”
姚廣孝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去了最後一根骨頭。
朱標這番話甚至不是在罵他，
罵人至少還帶情緒，朱標的語氣全程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
沒有刻意貶低，沒有故意誇張，每一條都讓他找不到反駁的縫隙。
他活了五十三歲，第一次被人這樣從頭到腳地否定了，
否定的不是他的道德，不是他的立場，
而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他的本事。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起初是低沉的、壓抑的，
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最後變成了歇斯底裡的狂笑。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那雙三角眼裡再也沒有平日的淡然和從容，隻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哈哈哈哈——
好！
好一個太子殿下！
貧僧今日認栽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殿下既然不給貧僧活路，貧僧也沒什麼好藏著的了。”
他雙手合十，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莊嚴肅穆——
那不是一個求饒者的表情，而是一個殉道者在臨死前對世界發出的最後一次詛咒。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鐘聲，
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貧僧以佛門弟子之身，發宏願——
朱家江山，不過三百年！
三世之後，君王皆為廢物！
後世子孫，必遭血光之災！
今日貧僧血濺於此，他日你朱家必定十倍百倍奉還！
貧僧在阿鼻地獄等著你們——
等著看你們朱家江山崩塌，等著看你們骨肉相殘，等著看你們斷子絕——”
他念完最後一個字，忽然抓起桌上的硯台，用儘全身力氣朝朱標砸去。
那方硯台是他在這囚室裡唯一的重物，
端石所製，足有兩斤沉，若是砸中麵門，不死也得重傷。
就在硯台即將脫手的一刹那，一道寒光閃過。
李景隆拔刀了。
這位曹國公平時看上去油滑世故，對誰都笑眯眯地，像個隻會溜須拍馬的紈絝。
但他是李文忠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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