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恩威並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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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無妨。
那和尚在北平待了十年,和燕王府走得近,
你姐姐又是燕王妃,你聽到這消息難免心慌,情理之中。”
他替徐增壽找好了台階,可這番話落在徐增壽耳朵裡,
卻比任何斥責都讓他頭皮發麻。
朱標又繼續說下去,聲音不緊不慢,
像是在客觀地評價一道已經撤下去的菜:“那和尚有點小聰明,卻用錯了地方。
他蠱惑藩王,以我朱家兒郎為棋子,拿大明天下的百姓做墊腳石,
就為了滿足他自己那點不甘寂寞的私欲。
孤原本想著,他若是真有幾分本事,收為己用也無妨。
結果——”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狗屁不是。
就這,某些人還把他當個寶。”
他沒有說“某些人”是誰。
但滿堂的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徐增壽跪在地上,後背的中衣已經濕透了。
他聽懂了太子殿下的意思:燕王府裡那個姐夫的一舉一動,東宮了如指掌。
姚廣孝是燕王的謀士,太子殺了姚廣孝,
把人頭裝在檀木盒子裡送給了燕王。
而他徐增壽,就是燕王妃的親弟弟,是夾在徐家和燕王府之間的一根繩子。
太子今天來,不是來問罪的,是來給他一個機會——
自己把這根繩子解了,還來得及。
朱標端起茶盞,沒有再看他,而是轉向徐輝祖,
語氣恢複了方才的隨意:“對了,輝祖。
涼國公這兩天就要班師回朝了,你中軍都督府這邊,
該準備的接應事宜,都備妥了沒有?”
徐輝祖心頭微微一動。
他執掌中軍都督府,對接應邊軍班師自有章程可循,太子殿下不會不知道。
但殿下特意在敲打完弟弟之後再提藍玉,
而且用的是“班師回朝”而不是“藍玉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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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把他擺在了中軍都督府主官的公務位置上,而不是徐家次子的私交位置上。
他麵色如常,恭聲道:“回殿下,涼國公的部隊從建昌返回,
沿途驛站糧草已備妥,京營這邊也已劃定了臨時駐地。
隻是——”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涼國公此次帶回的部隊,
加上他原有的舊部,兵力頗為可觀。
京營的駐地有些緊張。”
朱標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藍玉的兵力“頗為可觀”,這就是他要聽的話。
他抿了口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輝祖,你是中山王的長子,孤今日來,
一是吃飯,二是有幾句話想當麵跟你說。
你父親當年能帶十萬兵,也能帶一個兵。
能打大都,也能守長城。
父皇信他,把半壁江山交給他守,他守住了。
能者多勞,多勞多得,再多也不嫌多;
不能者,給他一個兵都是浪費。
本朝能帶兵的人不多,你父親那一輩的老將,走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你是其中之一。”
這話幾乎是在明示了。
徐輝祖心如擂鼓,麵上卻紋絲不動。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鄭重地跪了下去,聲音沉穩如鐵:“臣愚鈍。
但臣隻認一條——
徐家的爵位、俸祿、這府裡的一磚一瓦,都是陛下和殿下給的。
殿下若信得過臣,臣願效仿先父,以死效忠。
殿下若覺得臣還不夠格,臣便在中軍都督府老老實實當差,絕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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