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鴆酒·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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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地牢最深處。
這裡沒有窗,隻有牆上嵌著的一盞油燈,
火苗在潮濕的空氣裡搖曳不定,將四周的青磚映得忽明忽暗。
磚縫裡滲出的水珠沿著牆麵緩緩爬下,在牆角彙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漬。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黴味、鐵鏽味、還有隱約的血腥氣,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朱元璋的貼身太監黃狗兒站在牢房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力壯的內侍。
他手裡端著一個朱漆托盤,盤上擱著三樣東西:一壺鴆酒,一條白綾,一把短刀。
刀刃在油燈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牢房裡的稻草堆上,呂氏蜷縮著身子。
她身上那件太子妃正裝早已被扒去,隻剩一件肮臟破舊的中衣,
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衣襟上沾著幾團乾涸發黑的血跡——
那是她父母被剝皮時濺上去的,沒人替她換衣裳。
她的頭發蓬亂如枯草,臉上沾著汙漬,雙手被鐵鐐鎖著,
腳踝上的鐐銬已經磨破了皮肉,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不過短短數日,她已從一個雍容華貴的太子妃變成了一個形銷骨立的階下囚,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
但她的眼睛還亮著。那是一種瀕死之人的執念,
像是溺水者手中攥著的最後一根稻草。
黃狗兒將托盤往前遞了遞,聲音平淡,
像是在稟報一樁極尋常的差事:“呂氏,皇爺讓咱家送你一程。
這三樣,你自己選一樣吧。
別讓咱家難做。”
呂氏緩緩抬起頭,目光從那三樣東西上一一掃過。
鴆酒入喉,片刻斃命;
白綾懸梁,窒息而死;
短刀割腕,血流而儘。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自己費儘心機爬到這個位置,
到頭來連死的體麵都要自己挑。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
和她平日裡那副溫婉的嗓音判若兩人:“太子殿下呢?
我要見太子殿下。
我有話要和他說。”
黃狗兒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頓了一息才道:“太子殿下領著三皇孫出宮了。”
呂氏愣了一瞬,隨即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隻有一種徹骨的悲涼——
她這輩子費儘心機想要留住的那個男人,連她最後一麵都不願見。
她以為朱標至少會來送她最後一程,至少會讓她把心裡最後幾句話說出來。
可他連這個機會都不給她。
“嗬嗬。”
她低下頭,亂發遮住了半張臉,笑聲從發絲間漏出來,乾澀而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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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絕情啊。
從前我給他送湯,他每次都喝完。
我給他縫衣裳,他都說辛苦你了。
到頭來,連最後一麵都不見。”
她沉默了一息,語氣忽然變得尖刻起來,
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在臨死前最後一次昂起頭,
“還是說,他壓根就不敢來見我?”
黃狗兒沒有接她的話茬,隻是將托盤又往前遞了半寸:“別拖延了。
選一樣吧。
咱家勸你選鴆酒,死得最快,也沒什麼痛苦。”
呂氏沒有看托盤。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黃狗兒身後的黑暗,
忽然放低了聲音,語速快了起來,像是在交代後事,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所有的恨意和瘋狂都被一種更原始的情感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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