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曾經端著湯盅坐在他床邊，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藥；
曾經坐在燈下一針一線地給他縫補衣裳，被針紮了也隻是輕輕吹一下指腹；
曾經在他考了第一名時摸著他的頭笑著說“允炆真聰明”。
如今那隻手毫無生氣地垂在擔架外麵，指甲縫裡還嵌著地牢裡的泥垢。
他眼睜睜看著擔架越抬越遠，拐過宮道的轉角，消失在夜色深處。
四下一片寂靜，隻剩下嬰兒嘶啞的啼哭在宮道裡回蕩。
朱允炆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麵前冰冷的青磚。
他的眼淚已經流乾了，心中那個巨大的空洞忽然被一種滾燙的東西填滿了，
不是悲傷，不是思念，是一種比這兩樣都更燙、更烈、更危險的東西。
他不是傻子，他能在黃狗兒方才的話裡聽出另一個意思：父王為了給常氏和朱雄英報仇，殺了他的母親。
父王為了給朱允熥鋪路，廢了他母親的皇家玉碟，也廢了他的長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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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犯下的那些罪行，害死常氏、害死朱雄英、害死馬皇後，他至今仍不敢相信。
他母親在他心裡一直是那個溫柔賢淑的母妃，怎麼會是殺人的惡魔？
就算母親真的做了那些事，也是被逼的，是被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逼的。
而父王連最後一麵都不讓他見，連一句道別都不給他。
他跪在地上，手指慢慢攥緊，指甲嵌進掌心，摳出了血印。
他抬起頭，望著擔架消失的方向，眼中最後一點淚光被風吹乾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十四歲少年全然不符的、冷到骨子裡的平靜。
他在心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刻下：母妃，你安心走。
兒臣會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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