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朱允炆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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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狗兒靜靜地看著她。
鴆酒的毒性發作得很快，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呂氏的呼吸便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做最後的搏鬥。
然後她漸漸安靜下來，身體順著牆壁緩緩滑倒，蜷縮在稻草堆上，一動不動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她臉上投下最後一道光影，
那張曾經端莊溫婉的臉此刻安詳得像是睡著了一樣。
黃狗兒走上前，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在她鼻翼下試了試，又按了按她頸側的脈，確認已無氣息。
然後他直起身，對身後的兩個內侍擺了擺手，
聲音平淡得像在吩咐收拾碗筷：“罪人呂氏已伏誅。
抬出去吧。
按皇爺的旨意，不入皇陵，不設靈位。
屍身送去孝陵衛後山，讓她在馬皇後、常妃和故皇長孫雄英殿下的衣冠塚前，跪著埋了。
記著，是跪著埋，咱家親自去盯著。”
兩個內侍應了一聲，將早已備好的一副薄木擔架抬進來，
把呂氏的屍身搬上去，蓋上白布。
白布很薄，隱約能透出底下蜷縮的人形輪廓。
擔架抬起時，一隻蒼白的手從白布邊緣滑出來，
懸在擔架外麵晃了晃，手指上還殘留著握過鴆酒壺時的青紫色。
黃狗兒伸手將那隻手塞回白布下，動作很輕，像是在替一個睡著了的人掖被角。
然後他在擔架旁站了片刻，看著白布下那張模糊的臉，忽然低聲歎了口氣。
不是因為憐憫，他在宮裡當了四十年差，
見過的死人比活人多，心早就硬成了石頭。
但方才呂氏臨死前那幾個問題，讓他想起了另一個女人。
馬皇後走的那天晚上，也是這麼問他的：“黃狗兒，標兒吃了嗎？
重八又熬夜了？
你去催催他，讓他早點睡。”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陳年舊事從腦子裡甩開，整了整衣襟，示意內侍抬出去。
地牢門外。
朱允炆跪在最前麵，直裰的下擺沾滿了泥土，
膝蓋下的青磚被夜露打濕，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他已經跪了整整一夜，雙腿早已沒了知覺，
臉上的淚痕乾了又濕、濕了又乾，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
他身後跪著八歲的宜倫，小姑娘縮成一團，
小手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嗓子已經哭啞了，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朱允熞才七歲，跪在姐姐旁邊，臉上又是淚水又是鼻涕，哭得渾身發抖，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
“娘——娘——”。
最小的朱允熙還不滿兩歲，被奶娘抱在懷裡，
繈褓中的嬰兒仿佛也感應到了什麼，哭得撕心裂肺，
小臉漲得通紅，奶娘怎麼哄都哄不住。
朱允炆對著守門的侍衛一遍又一遍地哀求，
嗓子已經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但每個字都像是從他心口上剜下來的：“我是大明的長皇孫——
求求你，讓我進去見我母妃最後一麵，我母妃就算有罪，
也是我的親娘，讓我進去，就讓我跟她說幾句話，
求求你——求求你——”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宮道裡回響，沒有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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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們麵無表情地立在門口，目不斜視，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
就在這時，地牢的門從裡麵推開了。
黃狗兒當先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內侍，抬著一副擔架。
擔架上覆著白布，布下隱約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月光照在白布上，冷幽幽的，像覆了一層霜。
朱允炆的哭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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