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
像是方才那番敲打從未發生過，“過段時間，等我身子再好些，你陪我去趟北平。
帶上兵，去草原上轉一圈。
北元殘部雖然跑了，但韃靼、瓦剌還在。
咱們不去打他們，他們遲早要來打咱們。
與其等他們來，不如咱們先去。
你上次在捕魚兒海沒打夠，這次孤讓你打個夠。”
藍玉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雙虎目裡迸發出的興奮比方才聽到任何承諾時都更熾熱。
他不怕打仗，就怕沒仗打。
太子殿下要親征，要他陪駕，這是把他當成了心腹中的心腹。
他咧開嘴，笑得像個撿了糖的孩子：“殿下！
您這話——
可把臣的血都點燃了！
臣這就回去整頓兵馬，等殿下一聲令下，臣打頭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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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親自給殿下掌帥旗！
管他韃靼還是瓦剌，保管讓他們有來無回！”
朱標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藍玉行了禮，轉身大步流星走出殿外。
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朱標已經重新拿起奏折，神態從容，
仿佛方才那些敲打和許諾都隻是最尋常不過的寒暄；
朱允熥則重新坐回案後，提筆繼續寫字，那姿勢端端正正，比方才更穩了幾分。
藍玉忽然覺得殿下變了。
從前他隻覺得太子仁厚，能容人；
如今他才發現，殿下的城府比他想象中深得多。
那封措辭嚴厲的信是刀，今天的恩威並施是繩——
殿下把刀和繩都攥在手裡。
而三皇孫殿下，平日裡看著唯唯諾諾，
今日卻能在最關鍵的時候說出那番話來，不卑不亢，柔中帶剛。
這孩子才十三歲。
藍玉走後，朱允熥放下毛筆，抬頭看著朱標，
輕聲問道：“父王，舅姥爺他這次真的會改嗎？”
朱標放下奏折，看著兒子，反問道：“你看呢？”
朱允熥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兒臣覺得，他怕父王。
但兒臣也怕，怕他改不了。
舅姥爺這輩子打了太多勝仗，打勝仗的人都有一個毛病，覺得自己永遠是對的。
父王敲打他一次，他能記住一陣子；
但下次他再打了勝仗，又會忘了自己是誰。”
朱標端起茶盞，望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暮色，沒有說話。
他知道熥兒說得對。
藍玉這種人骨頭裡就是桀驁不馴的，敲打一次管一陣子，過陣子又會故態複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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