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陪我去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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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朱標說：“太子殿下，我外甥女交給你了。
她要是受了委屈，我藍玉第一個不答應。”
後來常氏死了，朱雄英也死了，他連凶手是誰都不知道。
如今看著朱允熥這張臉，他心裡那股壓了十四年的愧悔忽然翻湧上來，堵在喉嚨裡，說不出話。
“殿下。”
藍玉鬆開朱允熥，轉向朱標，眼眶裡竟有了一絲淚光，
“這孩子長得越來越像月蓉了。
要是月蓉還在，看到熥哥兒長成這樣，該多高興。”
他別過頭去用力眨了眨眼，又轉回來，
聲音恢複了粗豪，“臣是個粗人，不會說話。
殿下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
朱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從藍玉臉上緩緩掃過，
然後開口了，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但每個字都讓藍玉後背發緊：“舅舅，孤給你寫的那封信，你可還記得？
信上說的那些事，你辦得怎麼樣了？”
藍玉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顆人頭，那道措辭嚴厲的警告。
他當然記得。
片刻後他壓低了聲音，那語氣裡帶著幾分沙場猛將的委屈：“回殿下，臣收到信後確實處置了一批。
那些仗勢欺人的、橫行不法的、在外頭打著臣的旗號惹是生非的，臣全打發了。
但有幾個，確實是在戰場上拿命拚出來的，
在捕魚兒海跟著臣殺過敵，在西北也立了功。
臣想，這樣的人若是也一刀切，怕寒了將士們的心。
所以這次在西北收留的那幾個，是陣亡部將的遺孤，
父母都死在邊境上了，臣實在不忍心把他們扔在荒郊野外……”
朱標靜靜地看著藍玉。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斥責，隻是將目光轉向身旁的朱允熥，
忽然問了一句：“熥兒，你覺得你舅姥爺做得對嗎？”
朱允熥抬起頭，與父王對視了一眼。
父子倆的目光在空氣中輕輕一碰，他便明白了——
父王不是要他的意見，是要借他的嘴說一句藍玉不好反駁的話。
他放下毛筆，站起身來，語氣恭謹但內容一針見血：
“舅姥爺在戰場上是一等一的英雄，
允熥自幼便聽人說過舅姥爺追亡逐北、封狼居胥，是我大明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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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舅姥爺既然對那些義子不忍心，允熥想問一句，
若將來這些人裡再出一個‘藍安’，仗著舅姥爺的勢在地方上橫行不法，
甚至欺男霸女，那時候舅姥爺是忍心還是不忍心？
舅姥爺不忍心處置一個義子，便是忍心讓百姓多受一份欺壓。
舅姥爺是大明的涼國公，不是一個江湖幫派的掌門。
再者，您是大明的涼國公，不是江湖幫派的掌門。
義子遍天下，朝堂上那些禦史怎麼想？
父王怎麼想？
皇爺爺怎麼想？
允熥年幼，說錯了舅姥爺莫怪。”
藍玉的臉漲得通紅。
不是憤怒，是羞愧。
朱允熥這番話柔中帶剛，既肯定了他的功績，又點出了問題的要害，
你是大明的國公，不是江湖老大。
他藍玉打仗一輩子，從來沒有人用這種語氣教訓過他。
可這番話從三皇孫嘴裡說出來，句句在理，他想駁都無從駁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朱標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熥兒還小，
說話沒分寸，舅舅別跟他一般見識。
不過熥兒有句話沒說錯，你是大明的涼國公，不是誰家的掌門。
孤不是在跟你要幾個人頭，孤是在跟你討一個態度。
往後你是聽我的，還是聽你自己的？”
藍玉霍然起身，甲胄鏗鏘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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