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涼國公抵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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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二月初八。
西北的春天來得比江南晚。
藍玉率部回到南京時，秦淮河邊的柳樹剛抽出第一茬嫩芽，護城河上的薄冰卻還沒化儘。
他從西北帶回來五千鐵騎，人馬雖不算多，
但都是跟著他在捕魚兒海砍過北元殘部的老卒，
行軍時自有一股百戰之師的肅殺之氣。
藍玉騎在烏騅馬上，身穿明光鎧，外罩禦賜的織金戰袍。
他今年五十二歲，須髯已有些花白，臉上的皺紋比兩年前深了不少，
西北的風沙把他的顴骨磨得更鋒利了，
但那雙虎目依然精光四射，腰杆挺得像一杆長槍。
沿途百姓紛紛跪拜，他目不斜視，
隻是在經過秦淮河時低頭看了一眼河水，水麵倒映著兩岸初綠的垂柳，
他忽然想起洪武二十三年捕魚兒海那一仗——
那時候常遇春死了二十一年了，但他揮刀時還是能感覺到姐夫在天上看著他。
乾清宮裡，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麵前禦案上攤著兩本奏折。
一本是藍玉報捷的折子，另一本是禦史彈劾他在西北縱兵騷擾地方的折子。
前者壓在後者上麵，把彈劾的內容遮得嚴嚴實實。
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藍玉大步跨進殿門，甲胄鏗鏘，戰靴踩在金磚上每一步都震得殿角的燭火微微發顫。
他在丹陛前站定，摘下頭盔夾在腋下，
單膝跪地：“臣藍玉，奉旨經略西北，整肅邊境。
賴陛下天威，邊境已靖，兵符在此，請陛下驗納。”
他從懷中取出半塊虎符，雙手高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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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上前接過，呈到禦案上。
朱元璋拿起虎符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跪在殿中的藍玉，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將虎符放在案角，慢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沉默了足有十息，藍玉跪在殿中，心中漸漸打起鼓來。
陛下沉默的時間越長，往往意味著接下來的話越重。
“藍玉，西北的事辦得不錯。”
朱元璋終於開口了，把茶盞擱回案上，
“你在西北處置的幾個不聽調遣的指揮使，咱都準了。
西寧衛那邊的缺口，咱已經讓兵部補上了。”
藍玉剛鬆了口氣，朱元璋話鋒一轉，語氣依然平淡，
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不過咱還聽說你在路上收留了幾個陣前孤兒？
認作義子？藍玉，你認了多少個義子了？
一百個有沒有？
咱記得去年太子給你寫過信，信上提過這事。
你是不是覺得太子年輕，他的話不如咱的好使？”
藍玉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那顆人頭，那道措辭嚴厲的警告，那個被他一劍劈裂的帥案——
怎麼可能忘？
可他這次去西北，收留的那幾個少年都是陣亡部將的遺孤，
他看著心裡難受，就把人留下了。
他猛地磕了個頭：“陛下——
臣知罪。
那幾個孩子是西北陣亡將士的遺孤，父母都死在邊境上了，
臣一時不忍，便收入軍中。
臣回去便妥善安置，絕不讓他們掛藍家的名。
至於太子殿下的信，臣絕無不敬之意，隻是一時不忍，臣——”
“行了。”
朱元璋打斷他，忽然歎了口氣。
這一聲歎息很輕，藍玉卻聽得心頭一跳。
他認識朱元璋三十多年，極少聽見這位鐵血帝王歎氣。
上次聽見陛下歎氣，是馬皇後的靈柩出城那天。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頂的盤龍藻井，
聲音裡帶著幾分罕見的感慨：“你打仗是把好手，就是這性子太野。
善養孤兒，這是長處，但你得有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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