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大本堂風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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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從乾清宮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內侍，懷裡抱著滿滿一摞奏折。
從謹身殿拐進東宮甬道時，一陣穿堂風將最上麵幾頁吹得嘩嘩作響，
他伸手按住，加快了腳步。
回到東宮書房，他將奏折往案上一擱，
最上麵幾本搖搖晃晃地滑下來，攤開的正是都察院彈劾某縣令貪墨的折子。
他坐下來隨手翻開一本，是某布政使司請旨修繕城牆的奏疏，
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前三頁都在歌頌皇恩浩蕩，
第四頁開始引經據典，直到倒數第二頁才在段末不經意地提了一句“所需銀兩約八萬兩”。
朱標耐著性子又翻了幾本，情況大同小異——
禦史彈劾同僚，半本折子都在引用聖人之言；
邊關請撥軍餉，開頭先花了三頁紙感激涕零。
“這些地方官和禦史，一個比一個能寫。”
他揉了揉太陽穴，對身旁的樸不成道，
“去大本堂，把三皇子和燕王世子叫過來。
這時候也才巳時，正好在上課。”
樸不成躬身應下，轉身出了東宮。
朱標又拿起一本折子繼續往下翻，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讓兩個孩子上手——
允熥十四歲了，光在大本堂讀經史子集遠遠不夠，得讓他從批折子學起，
知道一樁政務從地方報到朝廷再到批複下去，中間要經過多少環節。
至於高熾，這孩子天生的核動力驢，放在燕王府當個世子太可惜了。
他魂遊時看到的那段曆史裡，朱高熾監國期間能把戶部度支賬冊倒背如流，
每一筆開銷的來龍去脈都理得清清楚楚，是塊治國的料子，
絕不能讓他再像前世那樣吃出一身病來，四十多就駕崩了。
大本堂裡，授課的翰林侍講方孝孺正在搖頭晃腦地講《資治通鑒》。
方孝孺今年三十六歲，是翰林院公認的經學大家，尤其精研《周禮》，
講起課來引經據典、條理分明，在士林中有“小孟子”之稱。
今日講的是唐紀，他正說到唐太宗問魏徵“人主何為而明，何為而暗”那段，
說到興頭上，聲音抑揚頓挫，滿堂學子正襟危坐。
堂下坐著的全是朱家的金枝玉葉。
最前排是幾位年幼的藩王，慶王朱栴十四歲，寧王朱權十三歲，岷王朱楩十三歲，
穀王朱橞十三歲，韓王朱鬆十二歲，沈王朱模十二歲，安王朱楹九歲，
按年齡從大到小依次排開。
這些皇子是洪武二十四年剛冊封的新王，
最小的兩個四歲的孩子坐在最邊上，腳還夠不著地，懸在椅子下麵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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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排坐著三位皇孫：朱允炆，朱允熥，朱允熞。
同在一旁聽課的還有燕王世子朱高熾，
他因體胖怕熱，單獨坐在靠窗的位置，
麵前攤著一本《大學》，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的批注。
樸不成在門外站了片刻，等方孝孺講完一段，才示意門口的太監進去通報。
方孝孺停下授課，聽了太監附耳低語，微微頷首，
目光掃過堂下：“三皇孫殿下，燕王世子殿下，太子殿下召見。”
朱允熥放下手中的毛筆，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他麵色平靜，隻是眼神微微亮了一瞬，
父王昨天說過要讓他學著接觸政務，今天便來召他，多半是為此事。
朱高熾也跟著站起來，動作明顯比朱允熥慢半拍，
那張圓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姚廣孝的人頭被裝在檀木盒子裡送到燕王府的那天，他就在府裡。
他親眼看著父王打開盒子，親眼看著父王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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