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平息·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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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半步，俯下身子，聲音壓得很低，
低到隻有朱允炆一個人能聽見：“你在孤麵前說你認罪，可你的眼睛裡全是恨。
你恨的不是自己犯了錯，而是恨別人提起了你母妃的罪名。
你恨他們，你也恨孤。”
朱允炆咬緊牙關，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他沒有再辯解，隻是低下頭去，雙手撐著冰冷的青磚，肩膀劇烈起伏。
朱標直起身，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威嚴：“朱允炆，
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去大本堂上課了。
禁足一個月，在寢殿好好反省，月例減半。
回去後自己好好想想今天的事。
你動手傷人，你的皇叔們以多欺少，都有錯。
但你是皇孫，更應該懂得克製。
若再有下次，你就提前就藩，離開京城，去你的封地好好待著。
若是有了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那就別怪咱不念親情。”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朱標身後傳來。
所有人齊刷刷跪了下去。
廊下的空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朱元璋背著手從側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黃狗兒和兩個錦衣衛。
他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目光從幾個兒子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朱允炆身上。
他顯然剛從謹身殿過來，靴子上還沾著西暖閣地上的墨跡，
是方才看楊靖打算盤時不小心踢翻了硯台。
他站在朱允炆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孫子。
“咱原本以為，你是個聰明孩子。
你母親的事，咱和太子都沒有遷怒於你，
你的用度照舊，你的身份也沒有變。
可你今天，因為旁人說了幾句實話，就拿硯台砸人。
咱問你——
若是將來你做了藩王，地方官說幾句不中聽的話，
你是不是也要拿刀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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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將來有人彈劾你不法，你是不是也要學你母親，用下毒的手段報複？”
朱允炆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淚光瞬間被驚恐取代——
皇爺爺剛才說的不是“若有人彈劾”，而是“若將來你做了藩王”。
他沒有提及儲位，沒有提及太子，直接說“藩王”。
這意味著皇爺爺已經替他定好了結局，這輩子隻能做藩王，永遠別想覬覦那個位置。
他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說“不敢”，卻連這兩個字都發不出來。
朱元璋看著他眼中的驚恐，沒有半分心軟。
“你要是有不該有的想法，咱就貶你為庶人，囚禁鳳陽，一輩子別想出來。”
朱元璋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朱允炆的骨頭裡，“咱說到做到。”
朱允炆渾身劇烈地一顫，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沒有哭喊，沒有求饒，隻是伏在地上，肩膀劇烈起伏。
從母妃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這宮裡的處境已經變了。
今天這場毆打，不過是讓他徹底看清了這個事實——
沒有人會替他說話，沒有人會替他做主。
他的皇爺爺不會，他的父王也不會。
他伏在地上的時候，眼角餘光掃見了站在朱標身後的朱允熥。
朱允熥麵無表情地垂著手，姿態恭敬而克製，
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光，讓朱允炆想起了那晚在東宮偏殿他說過的話——
“好好做你的廢物王爺吧，要是還不老實，吾不介意送你去見你母妃。”
不是威脅。
是通知。
朱標看著伏在地上的朱允炆，心中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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