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栽贓·庶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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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瞪大眼睛看著那三個木偶，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喉嚨裡發出幾聲破碎的氣音，
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猛地轉頭盯著朱允熥，朱允熥依舊躺在榻上，
雙目緊閉，但他握著被角的手指又不自覺地收緊了。
“這是栽贓！”
朱允炆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指著朱允熥嘶聲吼道，
“是你！朱允熥！是你乾的！
這些東西是你放在我房裡的！
你陷害我！你是裝的！你根本就沒病！
你——”
兩個內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將他重新壓回地上。
他拚命掙紮，額頭青筋暴起，嘴裡還在嘶喊，聲音劈得刺耳，
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幼獸。
他轉向朱標，眼眶通紅，聲音淒厲得像在啼血，“父王！
兒臣是冤枉的！
兒臣從沒碰過這些東西！
兒臣連見都沒見過——
兒臣可以對天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兒臣怎麼會害皇爺爺，怎麼會害您，兒臣什麼都不知道！父王！”
朱標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朱允炆說的是真的。
他看到了朱允熥方才手指收緊的那個動作，
看到了那三個木偶上金針紮入的角度，
每一根都紮在穴位對應的位置，不是外行人隨手紮的，是懂醫理的人刻意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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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允炆不通醫術，朱允熥卻跟著朱橚學過幾個月的穴位。
可他沒有點破。
朱元璋從殿外走進來。
殿中所有人齊刷刷跪倒，朱允炆跪在最前麵，
抬起頭望著朱元璋，眼中最後一點希望的光還在跳動。他嘶聲道：“皇爺爺——
皇爺爺您要替孫兒做主，
孫兒是冤枉的——孫兒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這些東西不是孫兒的——
孫兒沒有做過——皇爺爺——求您信孫兒這一回——”
朱元璋低頭看著他，目光冷漠而平靜，像是在看一件與他毫無關係的物件。
他當然知道朱允炆是冤枉的。
燈油局在朱允熥身邊安插的人早把一切彙報得清清楚楚——
那桶涼水是朱允熥身邊的魏太監親手提進去的，
針是他讓一個小太監刺的，那三個木偶是從宮外刻好送進來再由魏太監放進朱允炆寢殿的。
而朱允炆對此一無所知。
他每日禁足在寢殿裡，連門檻都沒跨出去過。
可那又怎樣？
要怪就怪你有一個瘋狂的母親，要怪就怪你是呂氏的兒子。
呂氏的血流在你身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
紮在朱允熥的肉裡，也紮在朱家江山的根上。
他不能留一個心懷怨恨、隨時可能被人利用的孫子在京城——
哪怕他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將來呢？
總有一天會有人告訴他真相，到那時他心中的仇恨隻會比現在更深。
“孽障！”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劈在殿中，“你母親謀害太子，
你竟敢用巫蠱之術謀害皇孫——
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咱本想念在你是朱家血脈，給你一條活路。
你自己不走！”
朱允炆渾身劇烈一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皇爺爺叫他“孽障”，皇爺爺在朝堂上罵貪官時用的也是這兩個字。
他不是傻子，他聽懂了這兩個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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