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後沉澱下來的從容。
朱棣跟在他身後半步遠，腰背筆直，似乎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儘職的藩王。
再往後，朱樉東張西望，不時朝路邊的大姑娘小媳婦咧嘴一笑，
把原本肅穆的迎接場麵弄得多了幾分怪異的熱鬨。
朱棡麵色如鐵，目光如刀，看誰都像是在排查刺客。
沐英依舊沉默，他的目光從不落在任何一張臉上，
隻落在每一處屋頂、每一扇窗、每一個可能藏著弓弩的陰影裡。
李景隆騎著白馬跟在沐英身後，這回倒是收了扇子，規規矩矩地擺出了曹國公的威儀。
徐輝祖殿後，他的注意力全在隊伍側翼，
那裡有兩名錦衣衛正用火銃瞄著道旁二樓的一扇半開的窗子。
朱標看見道旁百姓臉上那種夾雜著敬畏、興奮和懵懂的神情，
忽然偏頭對朱棣道：“老四，你這封地治理得不錯。
看看這些百姓，衣冠齊整，麵色紅潤，街市也興旺。
你確實用了心。”
朱棣愣了一下，隨即正色道：“大哥謬讚了。
這都是朝廷的政策好，底下官員肯辦差，
百姓自己肯出力，臣弟不過是替父皇和大哥守好這片地罷了。”
朱標笑了笑，沒有戳破他的謙辭。
他望著前方燕王府的方向，那裡的琉璃瓦已在陽光下現出金紅色的輪廓。
“四弟，等哪天你要了新的封地，想必也能治理得不錯。”
他沒有說“藩屬國”，而是用了“新的封地”。
朱棣聽懂了，朱棡也聽懂了。
燕王府坐落於太液池西岸，是在元朝興聖宮、隆福宮的舊基上改建而成。
王府正門麵闊五間，朱紅大門上嵌著九排銅釘，
門前石獅高大威猛，一左一右蹲坐如守山獸。
進得府中，前殿承運殿麵闊十一間，青石台基高逾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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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拱飛簷帶著明顯的元代遺風，闊大、雄渾、粗礪，不似南京宮殿那般精巧玲瓏。
正殿兩側為東西配殿，再往後則是燕王一家起居的內宅。
這規模本已僭越親王規製，但當年馬皇後在世時曾親口囑咐：
“除燕王宮殿仍元舊，諸王府營造不得引以為式。”
有了這道口諭，朱棣才敢在元朝舊基上放心入住。
朱標一踏入王府大門，便覺一股北方建築特有的雄渾之氣撲麵而來。
他抬頭望了望承運殿前那根朱漆大柱，
那柱子比南京東宮正殿的還粗出一圈，
柱礎上的覆蓮紋被風雨磨得圓潤，卻更顯古拙。
正殿前的石階寬大平緩，兩旁栽著幾株老槐，
枝乾如虯龍盤曲，蔭蔽了大半個庭院。
他忽然有些理解老四為什麼對北平念念不忘。
這地方確實有氣象。
當天夜裡，朱標下榻承運殿。
朱棣則依禮退居東配殿，將內宅讓給了徐妙雲和孩子們，
自己帶著兩個兒子在偏院住下。
張玉領著一百名親兵守在燕王府四周，
朱棡的一千重甲騎兵則在王府外的大街上列隊警戒，二十步一崗，火把徹夜不熄。
晚宴極為隆重，菜品是燕王府廚子精心烹製，
雖不及南京宮中精致，卻多了一股北方特有的豐腴。
朱標用了半碗羊湯，吃了兩個羊肉包子，
便放下筷子，對朱棣道：“今晚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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