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洪武猛獸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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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燕王府承運殿。
檄文發出之後，北平城內外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了起來。
各衛所的傳令兵一個接一個飛馬趕來，邊鎮諸將的反應也各不相同。
北平都司指揮使張信接到令諭後隻說了八個字：“太子有令，不敢不從。”
當即傳令所轄十二衛全軍整備，騎兵喂馬，
步卒磨刀，庫房清點火藥鉛子，一副真要大打一場的架勢。
北平行都司都指揮使陳亨遠在大寧，接到檄文後連發了三道加急軍令，
命大寧諸衛抽調精銳，晝夜兼程向北平方向靠攏。
大同、宣府一線的邊軍也得了消息，雖未接到直接調令，
卻已經自己動了起來，遊騎晝夜巡邊，
生怕草原上的部落在明軍出征前先來叩關。
檄文傳到應天府時，正值傍晚。
通政司的差官捧著謄抄的文書一路小跑進皇城，
在午門前被守門禁衛攔下，驗了腰牌才放入。
文書送到乾清宮西暖閣時，朱元璋正用晚膳。
黃狗兒將文書呈到案前，朱元璋隻掃了一眼，
筷子上夾著的那塊羊肉“啪”地掉進了碗裡。
他放下筷子，拿起文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又看了一遍。
他的臉色先是從鐵青變成黑沉，又從黑沉慢慢回複到一種極為複雜的神色。
憤怒、心疼、擔憂、驕傲，全都絞在一起，
像一碗打翻了的陳年老醬，看不出什麼顏色，隻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他忽然一拍禦案，震得滿桌杯盤叮當亂響，
嗓音像從胸腔裡爆出來的悶雷：“好！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狗東西！
連老子的兒子也敢動了！
傳旨下去，著兵部、戶部、五軍都督府連夜議事，
就說咱說的，誰要是躲在後麵裝死，咱就讓他真死！”
當夜，消息便傳開了。
朝堂內外，整個應天府都沸騰了。
官員們三三兩兩聚在朝房、茶館、會館裡低聲議論，
生員們聚在國子監門口抄那檄文，抄到“矢及乘輿，
甲士死傷者數十人，扈從官員某等歿於王事”這幾句時，
有幾個年輕監生眼圈都紅了，拍著欄杆罵北虜狼子野心。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市井百姓雖不大認得字，卻也從茶館說書先生的口中聽了個大概。
太子巡視北疆，被蒙古人設伏行刺，這還了得？
大明的儲君，那將來是要坐金鑾殿的大明皇帝，大明的君父，
竟被一群草原上的胡人給打了！
整個應天府的街頭巷尾，都在傳這事。
到了第二天，連鳳陽都知道了。
鳳陽皇陵外的幾座老宅裡，一個已經很少出門的老人正坐在院中曬太陽。
他叫湯和，信國公，今年已經六十六歲了。
他從小和朱元璋在一個村光屁股長大。
後來一起扛過槍，一起打過采石磯、鄱陽湖，是開國功臣裡極少能善終的一個。
這些年他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前兩年還中了風，
半邊身子發麻，走路得靠人扶，連筷子都拿不穩。
鳳陽人常看見他傍晚時候坐在自家門前，
望著皇陵的方向發呆，有時一坐便是小半個時辰。
這日，湯和的兒子湯鼐從外麵回來，手裡攥著一張抄來的檄文。
他在父親麵前攤開，一句一句念給他聽。
湯和斜靠在躺椅上，閉著眼聽，聽到“本宮以儲貳之尊，幾蹈不測之禍”時，
忽然抬起一隻手，抓住躺椅扶手，嗓子裡發出一聲極渾濁的咳嗽。
“太子……太子當真遇刺了？”
他聲音沙啞，像一口老鐘被敲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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