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問朱棣：“老四，你說大哥現在到哪兒了？”
“不知道。
但一定在來的路上。”
朱棣用刀尖拄著地，努力站直身子。
他望向南邊，極遠處的天空下，已經能看到一縷極淡的煙塵。
他的嘴唇乾裂得出血，眼睛卻亮得嚇人。“他不會不來。”
就在這時候，遠處響起了號角聲。
那聲音從南邊傳來，一聲接一聲，悠長而低沉，
像什麼龐然大物在草原上悶聲嘶吼。
土坡上的明軍紛紛抬起頭。
南麵的天際線上，一條黑線正從地平線上緩緩浮起。
黑線越來越寬，越來越長，像一麵黑色的潮水，正貼著草原往這裡推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麵巨大的龍纛，火紅的旗麵上繡著一個鬥大的“朱”字，
夕陽照在上麵，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
“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
一個渾身是血的百戶扯著嗓子喊了出來，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土坡上原本已經乾涸的眼睛裡，忽然又湧出了淚和光。
人們握緊了手中的刀槍，那些已經站不起來的人，
也用胳膊肘撐著地，拚命仰起頭去看那麵龍纛。
朱棣扶著朱棡，兩人互相撐著站了起來。
朱樉似乎也醒了，半睜著眼，含糊不清地問：“來了？大哥來了？”
朱棣把朱樉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紅著眼道：“來了。
二哥，大哥來了。
你再撐一撐。”
朱樉咧開嘴，似乎想笑，卻隻從喉嚨裡發出幾聲乾啞的響。
他慢慢抬起手，往南邊指了指，又垂了下去。
南麵，明軍前鋒已經和也速迭兒的騎兵接上了。
雙方像兩道對衝的浪頭，在草原上撞出一片巨大的煙塵和血霧。
喊殺聲、馬蹄聲、刀兵碰撞聲、臨死前的慘叫聲，
像一鍋煮沸了的水，從南邊鋪天蓋地地卷過來。
也速迭兒的第一隊騎兵果然如他安排的那樣，
不與明軍正麵硬抗，隻是用弓箭和輕騎襲擾，
射倒明軍前隊的幾匹戰馬便撥馬回撤。
明軍前鋒的輕騎不肯罷休，呐喊著追了上去。
追出二裡，陣型被起伏的草甸拉開，數十騎快馬踩進了野鼠洞，人仰馬翻。
蒙古騎兵趁機回身放箭，又有幾十名明軍墜馬。
可後麵的明軍像水一樣，前麵的倒下，後麵的又湧了上來。
那些從大寧和開平衛來的邊軍，本就是草原上的老手，馬術極精。
他們貼著蒙古騎兵的尾巴，不追不趕，隻遠遠地用硬弓對射，專門射馬。
被射中的蒙古馬慘叫著倒下，把背上的騎士摔出老遠。
也速迭兒在遠處望見這一幕，臉色微變。
這支明軍和他在捕魚兒海見過的那些不太一樣，
他們的騎兵不多，但極精，
尤其是那些從開平衛來的輕騎，騎術比他的不少兒郎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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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機立斷，命第三隊從左側包抄過去，試圖切斷明軍前鋒與中軍的聯係。
可還沒等第三隊完全展開，明軍的右翼已經壓了上來。
徐輝祖領著一萬五千人，步騎結合，以槍盾陣打頭，
火銃手居後，像一麵移動的牆，朝西邊碾過去。
那陣型極其嚴整，絲毫不像急行軍後立足未穩的疲兵。
也速迭兒的第三隊還沒包抄到位，就被這麵“牆”給撞上了。
銃聲、槍聲、弓弦聲混成一片，蒙古騎兵在槍陣前撞得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也速迭兒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知道自己碰上的不是一支普通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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