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餘燼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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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回到北平後第十日。
這十天裡，他幾乎沒怎麼合眼。
北平城內外，傷兵營、糧草庫、府衙戶房、城北義莊，他每一處都走到了。
撫恤的名冊改了又改，銀子的數目核了又核，
連哪個陣亡將士家中尚有老母需人照看、哪個兵丁的遺腹子來年開春便生，
他都讓戶房典吏一樁一樁記了下來，寫成細冊，快馬遞往南京。
城裡的藥材鋪被衙門平價征用，金瘡藥、止血散一批批往營中送，
連城郊幾個村子的郎中都給請了來。
北平府忙得底朝天，卻沒一個人敢叫苦，大家都看得出太子爺這回是動了真怒。
朱樉已經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天。
這十天裡，朱橚和太醫院的幾個醫官寸步不離地守著，
湯藥喂了何止百碗，人卻一直迷迷糊糊，斷斷續續地發著熱。
最險的一夜在第五天，朱樉的脈象弱得幾乎摸不著，
朱橚急得把戴思恭留下的那幾根參須全都切了，
和著自己配的藥，硬是把人從鬼門關門口拽了回來。
到第八天夜裡，朱樉的燒終於退了。
第九天白天，他終於喝下了半碗米湯。
第十天清晨，他睜開了眼。
“大哥呢？”
這是朱樉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
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低啞得幾乎聽不見。
守在一旁的朱橚先是一愣，然後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趕緊讓人去叫朱標，自己俯下身子去摸朱樉的脈。
朱樉卻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虛弱得不像話，
卻執著得很：“老五，大哥……沒受傷吧？”
朱橚紅著眼點了點頭：“大哥沒事。
三哥和四哥也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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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先別說話，把這碗藥喝了。”
朱樉沒接碗，隻是睜著那雙半閉半合的眼睛，盯著門口方向看。
朱橚歎息一聲說道，二哥，我去請大哥過來。
朱標剛從前營回來，正坐在燕王府東跨院的廊下，
就著風燈看各衛所報上來的傷兵數目。
朱橚從後頭小跑過來，鞋子都沒提好，
聲音裡壓著歡喜和小心：“大哥，二哥醒了，要見你。”
朱標立刻放下手裡的冊子，跟著朱橚進了朱樉養傷的屋子。
屋裡藥味極重，幾個醫官垂手站在床邊，見朱標進來連忙行禮。
朱樉就那麼躺在床上，瘦了整整一圈，顴骨高聳，臉白得像宣紙。
他眼皮半睜著，聽見腳步聲，眼珠朝朱標轉了過來。
朱標走到床邊，還沒開口，朱樉先動了。
他費力地咧了咧嘴，喉嚨裡發出幾聲乾澀的響，
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鐵板，每個字都輕得快要散在風裡：
“大哥……你怎麼……白了幾根頭發？”
朱標整個人怔了一下。
他今日晨起攬鏡時，確在鬢邊發現了幾根新冒出的白發。
他原以為沒人會注意到。
他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隻伸出手，在朱樉肩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過了好幾息，才道：“醒了就好。”
朱樉扯了下嘴角，像是想笑，卻隻從喉嚨裡滾出兩聲含混的咳嗽，震得他胸口的舊傷鑽心般疼。
朱標轉頭問朱橚：“他怎麼樣？”
朱橚忙道：“脈象已穩，隻是失血太多，人還虛得很。
傷口不能見風，得好生將養。”
朱標點點頭，對朱樉道：“你這條命是老五從地底下拽回來的。
養著，別作死。”
朱樉眨了下眼，算應了。
與此同時，城西大營西邊，臨時搭起的靈堂裡整夜亮著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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