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頭一個接著一個砸過來，船艙底部的水位迅速漫過了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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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十幾海裡外的要塞指揮所。
作戰室的長條桌前，李璋嘴裡叼著菸捲，正拿紅藍鉛筆在沙盤上比劃防空布防線。
各個連排的主官神情嚴肅，圍在桌案四周聽取推演復盤。
江連城坐在桌子東側，軍裝整整齊齊，腰背挺拔得如同一桿標槍。
通信員撞開厚木門，臉色煞白，甚至忘了喊報告。
「報告李司令！氣象台突發緊急通報！秋汛強氣流在黑水洋海域提前撞頭，形成了九級強熱帶風暴！」
通信員咽了口唾沫，目光掃向江連城：「二營……二營上午調派出去的那艘海巡快艇，雷達信號剛進入暗礁區就斷了！」
屋裡的鉛筆敲擊聲戛然而止。
李璋手裡的菸灰掉在作訓圖上，眉頭擰成了硬疙瘩：「海巡艇？誰批的出航？」
話音未落，江連城已經站了起來。
他沒有回答任何人的疑問，連桌上的作戰日記都沒來得及合攏，大步邁過長桌，伸手抓起掛在門邊的作訓雨衣。
「江連城！你站住！」李璋厲聲喝道，「九級風暴出海是送死！黑水洋全是亂石暗礁，大船進不去，小船進去直接砸成鐵皮渣！」
江連城停在門檻前，側過臉，下頜骨緊繃成堅硬的線條。
「我媳婦在那艘船上。」
他的聲音很平，卻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一塊生鐵。
「我親自帶隊。出任何岔子，記我個人嚴重違紀，撤職查辦。」
說完，他反手扣上軍帽，拉開門大步跨進了狂風肆虐的暴雨之中。
李璋看著那道決然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把警衛連攔人的命令下達出去，隻狠狠把手裡的鉛筆摔在桌上。
要塞軍港泊位，狂風扯得防雨帆布獵獵作響。
一艘墨綠色的軍用突擊快艇靜靜浮在泊位裡，這是要塞唯一一艘進口雙機大馬力快艇，吃水淺、馬力足，專供特種滲透搜救。
幾個機修兵正在往庫房拖拽繩纜，忽然看見一道黑影躍過欄杆，直接跳進了突擊艇的駕駛艙。
「營長！風太大了！出海要翻船的！」機修排長急得大喊。
江連城沒有回答，手指利落地拍下啟動開關。
兩台高功率柴油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排氣管噴出一團青白色的煙霧。
他扯斷固定纜繩，油門推桿直接推到了底。
快艇像一把利刃，破開港灣的防護堤，以極度凶險的角度衝進了翻騰的驚濤駭浪之中。
浪峰有兩層樓高，迎麵拍過來的水牆重重砸在擋風防彈玻璃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江連城單手握死舵盤，雙腿如同生了根一樣焊在甲板底座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風浪深處的坐標羅盤，完全憑著這幾年在海圖上刻進腦子裡的記憶，避開一道道能將快艇掀翻的橫浪。
而在黑水洋的暗礁口，海巡艇已經到了極限。
艇身被推到了一座凸起的黑礁石邊，外側船殼被劃開一道尺長的口子，冰冷的海水汩汩往艙裡灌。
「老黑！跳船吧！再不跳船就沉了！」戰士抹著臉上的泥水喊叫。
「放屁！跳下去讓浪砸在暗礁上，骨頭都能給你拍碎！」
老黑死死抓著艙板，回頭看向葉芷蘭：「葉同誌，抱緊箱子，等會兒要是翻了，你踩著我的背往礁石上爬！」
葉芷蘭擦掉眼皮上的水，整張臉凍得沒有血色。
她把鐵皮箱用尼龍繩死死綁在腰間，那是全營軍屬半個月的心血，她扔不掉，也不想扔。
就在一記更大的浪頭裹著白沫壓下來的剎那，遠處海麵忽然傳來一陣尖銳而狂暴的馬達轟鳴聲。
那不是普通柴油機的沉悶聲，那是特種軍用艇獨有的高頻震響。
老黑猛地抬頭，眼睛睜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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