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退潮時才會露出大半的無人荒礁島，岸邊全是鋒利的碎石和亂木。
「抓緊！」
江連城大喊一聲，在快艇順著浪頭衝上灘塗的最後一秒，一把將葉芷蘭緊緊摟在身下。
船底在碎石灘上劃出刺耳的刮擦聲，整艘快艇劇烈顛簸震動，借著巨浪的推力，硬生生衝上了十幾米高的碎石緩坡。
快艇終於停了下來，側翻在碎石堆裡。
四周狂風呼嘯，大雨瓢潑。
江連城用後背擋住了飛濺的碎石，撐起身子，低下頭查看著懷裡的女人，呼吸粗重而滾燙。
葉芷蘭躺在狹窄的甲板夾角裡，睜開眼，正好撞進他那雙滿是血絲、卻滿含後怕與關切的眼眸中。
海浪在他們身後幾米遠的地方轟然拍打著礁石，整個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了彼此急促的心跳聲。
「有沒有傷著筋骨？」
江連城手掌貼著她的肩胛與腰側快速捋過，指節沾著泥水，粗糙的掌心帶著滾燙的熱氣。
「沒傷到骨頭，就是撞得發麻。」
葉芷蘭吐出嘴裡的沙沫，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摸到腰間捆著的鐵皮箱完好無損，扣鎖還死死咬合著。
「海水還在往上漫，快艇後半截漏底了，潮水頂上來會把殼子卷進礁坑。」
江連城抬手抹掉眼皮上的鹹水，反手從傾斜的駕駛座底下拽出綠色防水帆布包，裡麵裝著野戰急救盒與兩根信號管。
他弓著脊背扣住葉芷蘭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從變形的艙座裡架出來。
碎石灘上全是半人高的黑礁，腳下濕滑如油，每踩一步，膠鞋底子就陷進泥沙裡發出拔拔的黏響。
狂風扯得人直不起腰，迎麵的雨線抽在臉上像細碎的砂礫，生疼。
江連城把她護在迎風麵的裡側，高大的身架弓成一道結實的弧線，硬生生頂開撲麵的風勢。
兩人跌跌撞撞爬上一片突出的乾涸懸壁，前方凹陷進去一個兩米見寬的玄武岩溶洞，洞口倒掛著風乾的海藤，裡麵乾燥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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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連城一把將她推了進去，自己隨後擠入洞口，抓起幾塊崩落的大卵石堵在下風向，擋去大半灌進來的濕冷風沫。
風聲被隔在厚重的岩壁外，嗚嗚作響。
葉芷蘭脫力靠在粗糙的石壁上，身上的黑呢風衣濕透了，重得像灌了鉛，冷水貼著皮肉滲進去，激得她牙關輕輕打顫。
江連城拉開帆布包的蠟封拉鏈，掏出裡麵的黃銅小鐵筒。
筒蓋旋開，裡麵躺著六根紅頭的防風防水火柴。
他彎腰在洞穴深處的乾土坑裡扒拉，扯出一團被海鳥銜來的乾枯海草和乾鬆木碎屑，堆成小小的柴堆。
呲啦一聲。
火柴擦過粗糙的磷紙，暗紅色的火苗躥了起來，照亮了狹窄乾燥的岩石縫隙。
乾草劈啪作響，火苗舔舐著鬆木塊，騰起一小股鬆脂的焦香味，暖烘烘的火氣在逼仄的洞腔裡漫開。
江連城解開自己濕透的外層作訓服，甩在旁邊的乾石塊上，裡頭的綠色襯衣貼在脊背上，勾勒出如刀削般的肌肉輪廓。
他扯下身上的襯衫，兩手用力擰出大股泥水，露出胸口那道早年演習留下的暗紅色彈片疤痕。
「把濕外衣脫了。」
江連城蹲在她身前半步遠，眼眸倒映著橘紅色的火光，嗓音啞得厲害。
葉芷蘭手指凍得有些不聽使喚，去解領口的扣子，扯了兩下沒解開。
江連城伸出手，粗糲的大掌覆上她的指背，替她一顆顆挑開紐扣。
濕冷的呢絨料子褪下，露出裡麵單薄的純白棉紗內襯，布料浸透了海水，緊緊貼在她纖細的身軀上，線條分明。
葉芷蘭下意識收攏雙臂，耳根泛起細微的熱度。
江連城呼吸沉了幾分，視線停在她凍得發紫的鎖骨上，沒有半分退縮。
他脫下自己的乾毛巾，抓過她的手掌用力揉搓，把指尖回湧的寒意一點點搓散。
「別硬撐，這種天失溫會要命。」
男人的胸膛滾燙結實，直接將她冰涼的身子攬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緊緊裹住她顫抖的雙肩。
葉芷蘭的下巴抵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聞到了他頸側那股混合著硝煙、海水與男人獨有的純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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