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廠長！往後廠子裡有啥重活粗活，您儘管支使！誰要是敢在背後嚼咱們廠的舌根，我王翠花第一個上去撕了她的嘴！”
王嫂子緊緊捏著三十六塊五毛錢的工錢，眼角泛著淚花，衝著葉芷蘭深深鞠了一躬。
從“芷蘭妹子”到“葉廠長”，不過短短半個月。
葉芷蘭將個人的利益與整座海島軍屬的命運緊緊捆綁在一起，原本浮萍般的個體戶身份，在海防前線紮下了一根任誰也拔不出來的深根。
新車間流水線飛速運轉，海城店麵的斷貨危機徹底解除，成批成箱的優質服裝源源不斷裝船運往對岸。
第七天傍晚，海風漸漸平息。
葉芷蘭正伏在廠長辦公室的簡易木桌上勾畫下一季的冬裝大衣圖紙。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膠鞋跑步聲。
老黑抹著滿頭的大汗，大步撞開了虛掩的木門，手裡高高揚著一個印著省城輕工業廳燙金抬頭的牛皮大信封。
“葉廠長！要塞通信連剛剛轉過來的特急公函！”
老黑喘著粗氣，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省城打來的，省經貿委和輕工廳聯合署名，指名道姓要給星辰服裝廠葉芷蘭同誌！”
葉芷蘭放下手中的畫筆，伸手接過了那封沉甸甸的信件。
拆開封泥，取出裡麵印著紅頭大字的金邊邀請函。
最上方一行鉛印的黑體大字躍入眼簾：
“特邀星辰服裝廠參加一九八零年全省秋季對外貿易與服裝展銷交流會。”
公函下方，蓋著省對外貿易局與紡織工業局的鮮紅聯合大印。
葉芷蘭捏著那張泛著墨香的邀請函，指腹在燙金邊線上緩緩摩挲。
“秋季外貿服裝展銷會。”
她低聲念了一遍，眼底閃過一絲利落的亮色。
省城的秋季展銷會，那是眼下全省工商業含金量最高、也是唯一能直接接觸外商和各大國營百貨大樓統購統銷指標的最高舞台。
海城這裡的店麵雖說火爆，但池子太淺，幾百件的訂單就能把隨軍家屬的縫紉機踩冒煙，更別說市裡那幫眼紅的舊勢力還在暗處伺機挑刺。
想要徹底站穩腳跟，把星辰這塊招牌打成硬通貨，必須跳出海城這口淺水井，去省城的大風浪裡搶地盤。
“芷蘭，這可是省城直接下來的指標！”
老黑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油汗，黑黢黢的麵皮上堆滿了興奮，咧著嘴露出一排白牙。
“聽通信連的文書講，全海城市總共才分到三張入場券，市第一棉紡廠和紅旗服裝廠各占一張，剩下這張，是省輕工廳特批給咱們這軍民共建基地的！”
葉芷蘭把邀請函收進抽屜，抬眼看向窗外。
暮色下的後山營房，縫紉機的轟鳴聲像密集的戰鼓，一盞盞白熾燈將車間照得透亮。
“老黑，把張大姐、趙嫂子和王嫂子叫來開個短會。”
葉芷蘭合上桌上的賬本，語氣乾脆。
“展銷會定在五天後，咱們沒時間按部就班了。這次去省城，不能拿市麵上爛大街的工裝和列寧裝去湊數，我要帶一整套海島風情係列去打擂台。”
十分鐘後，簡陋的廠長辦公室裡聚滿了人。
桌上鋪開的是葉芷蘭連夜修改的樣衣設計稿。
水洗純棉的海魂條紋襯衫、下擺微喇的高腰海防褲、領口手工縫綴特級馬氏珠的雙排扣風衣，還有用黑水村特製魚皮軟革拚接的翻領短夾克。
每一款樣衣都帶著強烈的海島硬朗風格，卻又融合了眼下最前沿的收腰剪裁。
“這……這衣服真能賣出去？”
張大姐伸手摸了摸那張圖紙，掌心滿是粗繭，眼神裡既期待又有些發虛。
“省城都是國營大廠，聽說滬市那邊的設計師都帶著洋貨樣板去參展，咱們這海島上搗鼓出來的東西，真能入得了大領導和外商的眼？”
“大廠有大廠的死板，他們做衣服走的是統購調撥的老套路，翻來覆去就那三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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