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真會講笑話。」
葉芷蘭把桌上的鋼筆帽擰好，放進皮包裡，側過頭迎上他的視線：「拍賣場上各憑本事，價高者得。你捨得砸九十萬買碼頭門麵，我口袋裡本錢不夠，拱手相讓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禮堂裡坐著的老板們發出一陣鬨笑。
「就是啊，聯豐財大氣粗，自己喊的九十萬，落了錘還想賴帳不成？」
「九十萬買塊荒灘，港島大買辦的手筆確實嚇人。」
幾句風涼話飄過來，林耀東的麵皮一陣抽搐，咬著牙根坐回椅子上，抬手狠狠給了陳立聞後腦勺一巴掌。
陳立聞被打得一個趔趄，跌坐在木板地上，抱著腦袋不敢吭聲。
台上的拍賣官敲了敲小木槌，繼續往下報：「靜一靜！接下來出讓第五宗地，編號零八，占地六十畝，起拍底價二十萬港幣或等額特區外匯券！」
大禮堂裡一下子冷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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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零八號地就在零七號地旁邊，雖然麵積大了整整十五畝，可那是一片退潮後才能露出來的低窪鹽鹼灘。
每逢夏天下暴雨，整片地積水能漫過小腿肚，填土固基的工程量大得嚇人，誰買誰就是接了個無底洞。
「二十萬。」
葉芷蘭再次舉起了十三號木牌。
整個會場安安靜靜，林耀東斜眼瞅著她，嗤了一聲：「撿破爛的命。那片爛泥塘連野鴨子都不願意落腳，二十萬買回去養泥鰍嗎？」
這一次，沒人再跟著喊價。
拍賣官手中的木槌連敲三記：「二十萬三次，成交！歸星辰工貿！」
葉芷蘭接過老會計遞來的競標底單，利落地簽下名字，頭也沒回地走出禮堂。
零八號地是低窪鹽鹼灘不假，但聯豐的人根本不知道，兩天前葉芷蘭就拿到了海軍工程指揮部的水文地質測繪底圖。
要塞修配所早就針對這種濱海軟基設計了一整套涵管自流強排方案，甚至連地下暗渠的預製構件都能直接從駐軍工程兵預製場平價劃撥。
更致命的是，拍賣會結束後的第二天清晨，特區管委會門前貼出了一張蓋著大紅公章的正式規劃藍圖。
為了保障南海航道安全與深水補給，臨港零七號地塊被劃入特區港口防波堤預留安全紅線，嚴禁建設重型高層建築與大型物流倉儲！
而葉芷蘭拿下的零八號地塊，北側邊界赫然被標註為特區沿海一級乾線公路的互通立交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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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整個沙頭角徹底炸了鍋。
聯豐集團花了整整九十萬買下的地皮成了動不得的死地，還得每年倒貼港口管護費，林耀東當天就被港島總公司停了職，趕出特區接受財務清查。
陳立聞嚇得連夜捲鋪蓋逃竄，甚至不敢在邊境招待所露麵。
不到一周時間，幾台履帶推土機開進了零八號灘塗。
要塞工程兵調撥的重型排水泵日夜轟鳴，深水涵管埋入泥沙，隻用了三天便把地麵積水排得一乾二淨。
港城顧天成注資的首批兩百台數控自動化裁床，直接搭乘軍區直屬貨輪靠港卸貨。
三個月後，兩棟刷著白灰的現代化三層聯排廠房在水泥硬化路旁拔地而起。
海島星辰廠輸送過來的第一批技術骨乾和本地招募的八百多名女工全員上崗，防風、透氣、加厚的高標防刺布順著一條條輸送帶運出車間。
星辰工貿總公司的銅製大牌子掛在了大門口，成了省經貿委下發紅頭文件重點表彰的特區明星樣板。
日頭一天天往上爬，特區的熱風吹得木棉樹葉沙沙作響。
辦公室裡，兩台吊扇呼呼吹著風。
葉芷蘭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的紅藍鉛筆在帳冊上飛快地核對著本月出口東南亞的貨櫃貨單。
小舟剛滿一歲，大名叫安安，生得虎頭虎腦，正坐在地席上抓著個木雕小手槍自顧自地玩耍，嘴裡咿咿呀呀學著開槍的聲響。
桌角的白瓷茶杯裡泡著茉莉花茶，水汽慢慢飄散。
葉芷蘭合上帳冊，指腹落在領口別著的那枚黃銅彈殼哨子上，金屬表麵被磨得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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