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兩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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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基金會分部，三層走廊儘頭，一間標準審訊室內。
日光燈管嵌在天花板的凹槽裡，灑下來的白光把整間屋子照得沒有一寸陰影。
一張金屬桌固定在房間正中央，桌麵上除了一個盛著溫水的紙杯和一份攤開的檔案夾，什麼都沒有。
桌子這邊坐著林啟，那邊坐著一個穿白色襯衫的詢問員，四十出頭，發際線往後撤退了不少，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方式很有耐心，像是在看一份需要逐行核對的報表。
房間四個角各裝了一個攝像頭，紅色指示燈不緊不慢地閃著。
林啟靠在椅背上，右手握著那隻紙杯，指尖貼著杯壁感受著裡麵溫水逐漸變涼的溫度。
他的坐姿不算放鬆但也不算拘謹，是那種在基金會體係裡待久了之後自然而然養成的姿態，不太緊張，給對方麵子，但也不會讓自己難受。
身上的衣服是分部的標準配發款，灰色長袖，黑色長褲，腳上一雙膠底便鞋。
後背上那片擦傷還貼著醫療隊的無菌敷料，布料摩擦時偶爾泛起一陣鈍痛。
“就這麼多？”詢問員把手裡那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紙張在他指間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他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後把眼鏡重新架回去。
那份文件少說也有三十來頁，每一頁都印滿了密密麻麻的標準格式問題和他手寫記錄的回答摘要。
從林啟接到第七小隊出動命令的時間，到他在巷子裡被特種科從碎石地上撈起來的過程，每一個環節都至少被追問了三次，每一次他回答的措辭都保持一致。
“對。”
林啟點了點頭。
“你是說你一個連靈能都沒有的家夥......”詢問員把那一疊紙最上麵的一張抽出來，食指在紙麵上的某個統計欄處敲了敲，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打拍子，“對上Ⅳ級異常，除了汙染指標高了點和救你時後背那點擦傷之外，完好無損？”他把“完好無損”四個字咬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為什麼會覺得這不太對勁”的客氣質疑。
“不然我怎麼活著回來？”林啟麵無表情地撒了個謊。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麵結了薄冰的湖，連尾音都沒往上挑，經曆了這幾天的奇遇，他對撒謊這種事已經熟練得不需要做任何微表情管理了。
詢問員盯著他看了三秒，那雙藏在鏡片後麵的眼睛在林啟臉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重新落回手裡的文件。
文件上記錄著特種科現場的汙染探測數據、醫療隊的體檢報告、以及那份被林啟填得滴水不漏的行動陳述。
每一項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個人確實隻是運氣好，再加上特種科來得及時。
一個沒有靈能的快速反應科隊長能在Ⅳ級異常手底下活著回來。
他隻是趴對了位置，躲對了時機，被步戰車的炮彈和導彈搶在了異常動手之前。
“嘶……”詢問員倒吸了一口氣，把手裡那疊文件在桌上磕齊，然後放下來，雙手交叉放在紙麵上，“你這是基金會少數的Ⅳ級異常存活人員啊。”
語氣裡那股公事公辦的冷硬終於退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像是技術型文職人員才會有的、對低概率事件的真誠好奇。
房間內安靜了一分多鐘，沒有人說話。
日光燈管裡的鎮流器在頭頂發出極細微的嗡嗡聲，牆上那個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
這種安靜是有意為之的，詢問員沒有接著往下問，也沒有合上檔案夾宣布結束，隻是坐在那裡，雙手交叉，呼吸平穩，用沉默來施壓。
這是審訊流程裡標準的一節：讓受訪者主動填補沉默，很多人會在這種時候說出之前在問答環節裡沒有說過的東西。
林啟沒有。
他隻是端起紙杯喝了口水，溫水滑過喉嚨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然後把紙杯放回原處，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等。
詢問員突然笑了，像是一個老練的提問者意識到今天應該問不出更多東西之後放棄繼續下鏟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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