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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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方才過罷，寒意尚未退去，盧溝河的河麵上結著厚冰，灰白色葦稈密密的立在灘塗上，在寒風中左右搖擺。
河岸邊上，朱存柘穿著紅色暗雲紋曳撒，正帶著一大群文武官員視察，一行人前麵緩行，數百近衛騎兵遠遠的跟在後麵。
天寒地凍，河岸兩邊的田地都還荒著，所過村莊也是斷壁殘垣，建奴兩次入寇都從畿南經過，原本雞犬相聞、阡陌縱橫的鄉村，現在已是一片荒涼。
這兩日京師裡鬨得厲害，文官群起攻訐勳貴，大有將之一掃而光的意思，勳貴不想坐以待斃，上疏自辯的同時，也開始揭起文臣的黑料。
雙方在朝堂死鬥的同時，私下又派人謄抄私揭（匿名揭帖），或張貼於衙門之外，或拿到街麵上分發，勳貴雖然處於劣勢，但久在朝堂，對文官的爛事清楚的很，竟然生生將水攪渾了。
關鍵文官也不是鐵板一塊，東林黨與北方係官員不對付，複社作為後起之秀，也想在這場大變革中分一杯羹，朱存柘的嫡係也不是那麼老實，趁機吸納中間派官員。
吵吵嚷嚷中，逃到京師的藩王也開始下場，這幫家夥看似地位最尊貴，實則人嫌狗厭，不但文官不想搭理，就連舊勳貴也不想帶他們玩。
這種場麵雖然是朱存柘希望看到的，但還是被煩的不行，剛過年就拉著一幫大臣出京，既是想體察一下民情，也是為了躲躲清淨，不想看到的卻是一片荒無人煙的灘塗。
周延儒擠到朱存柘身邊，低聲道：“陛下，建奴已被打殘，如今北方安定，隻要於民休息，三五年也就恢複元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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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存柘嗯了一聲，“前些日子讓各地統計饑民數量，可有結果？”
“已經有了大體數字，山東饑民當有一百三十萬，北直隸饑民八十餘萬，山西歸附的較晚，目前還沒有數字報上來，想來五六十萬總是有的。
臣已經調集了米糧去各地，願意回鄉的，一律分發錢糧遣回原籍，不願回鄉或者距離家鄉較遠的，或就地安置，或由官府送到人煙稀少處，統一分發土地落戶……”
周延儒在曆史上毀譽參半，人品常常被非議，卻沒一個說他能力不行的，複雜的行政問題，被他處理的井井有條，此時被問起，也是娓娓而談。
“兩百多萬饑民，還真是不少。”朱存柘感慨了一句，又問道：“各地的實際人口統計出來了麼？”
“算上流民的話，北直隸還有五百多萬人，山東六七百萬左右。”
朱存柘點了點頭，光從這數據就能看出明代黃冊的水分有多大了，人口減半的情況下還有這樣的規模，如果沒有戰亂，兩省人口即便沒有千萬，差的也不會太遠。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好事，這個年代的耕地畝產量是很低的，明代北方通常是兩年三熟，頭一年秋季播種冬小麥，第二年五月收割，緊接著搶種夏大豆，秋季收豆之後，休耕一整個冬天。
這樣一個輪回，平均畝產量在一石三鬥左右，以一家五口為算，在沒有雜稅，有牛的情況下，北方農民至少需要四十到五十畝，才能維持相對體麵的生活。
這還是因為明代的農業水平不錯，要是換成同時代的歐洲農民來耕種，五口之家，即便有牛、有馬，有各種農具，至少需要兩三百畝才能達到同等水平。
概因歐洲人采用的是三圃製，一塊種冬麥，一塊種春穀物，一塊完全撂荒，用來長野草，三年一輪。耕種方式也極為粗放。
似是聽到了朱存柘的心聲，周延儒溫和的聲音又從旁邊傳來。
“陛下，臣用萬曆年的魚鱗冊推算了一下，北直隸的實際總耕地，當在七十到七十五萬頃，其中民田約四十五到四十八之間，軍屯四萬五千頃，皇莊和勳貴、藩王的莊田，當在十五到二十萬之間。
山東稍多些，總耕地約有八十二到八十八萬頃之間，民田六十二到六十六萬頃，軍屯七萬頃，藩王、勳貴莊田，八到十萬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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