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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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回春，天地漸漸變暖，原本枯敗的原野上，不知不覺已經披上了一層嫩綠色。
朱存柘騎著黑棕馬，不緊不慢的行在官道上，隨著距離柘城縣城越來越近，沿途村落漸多。
河南千年大旱，去年又來蝗災，百姓民不聊生，盜賊四起，朝廷所能管轄的範圍已經極度萎縮，許多百姓為了安全，都遷到縣城附近，有錢的在城裡住，條件一般的則去了城廂。
是以越是遠離城池的地方越是破敗，而在縣城周邊，卻仍然保存著煙火氣。
柘城地勢平坦，為黃河衝積平原，境內河流眾多，屬淮河體係，明代渦水、馬高河、惠濟河、古黃河道都由此流過，流水長年不枯，其餘季節性河流更有三四十條之多。
依靠這些有利條件，人們沿著河道周邊開墾了大片良田。
可與之截然相反的是，隨著距離縣城越近，饑民也越發多了起來，道路兩旁時不時就能看到幾個窩棚，偶爾有幾個扛著鋤頭的農夫，也是衣衫襤褸。
遠處一個漢子挽起褲腿伏身在水溝裡，也不知抓住了什麼，旁邊的男童一陣歡呼，從田埂上跳了下去，笑聲隨風飄蕩。
旁邊一個婦人懷裡抱了把草，含笑望著這對父子倆。
父子兩人從水溝裡上來，男孩手裡已經多了一尾鯉魚，那漢子聽到車馬響動，不由得看向對岸，卻是一行十來人的客商，正趕著四輛騾車從眼前經過。
朱存柘笑著向那漢子點了點頭，漢子微微一呆，有些手足無措。
朱存柘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歎息，眼前這些人已經過的很苦，卻還未到最苦的時候。
河南兵災再起已是無法避免，即便沒有李自成，也有會其他人站出來，到時候整個河南都將變成戰場，再無一處安穩之地。
如若得勝就此取了天下還好，若是還像前世一樣，被滿清所敗，河南將再次被鐵蹄蹂躪，屆時屍骸滿地，不知還有幾人能活。
又行了一陣，估摸著離柘城還五六裡的時候，官道兩旁的窩棚越來越多，漸漸的彙聚成了一片。
見到有客商經過，有些人頭頂瓦片，默默跪在道旁，有些人則神情木然，呆呆的站在窩棚前。
朱存柘默默觀察著他們，這些人的居住環境比之自家營地還差，窩棚上的茅草少的可憐，春寒料峭，許多人卻連衣衫襤褸都算不上，身上不是缺著褲腿，就是打著赤膊，個個骨瘦如柴，臉上塗滿汙漬。
有饑民想上來乞討，走得卻是搖搖晃晃，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了。
“栓子、趙朋，這些饑民想要恢複過來，需要多久？”朱存柘向身後兩人問道。
兩人常年與流民打交道，自然是清楚的。
趙朋搶著說：“大當家，能熬過一個冬天的，無論男人女人，大體都是身體強健之人，年齡大或是身體弱的，冬天即便不凍死、餓死，也早都病死了。
別看他們現在餓的走不動道，隻要先用稀粥對付幾天，再慢慢給些乾的吃，十天半個月就精神了。這些人都餓怕了，給口吃的就行，打仗時也肯拚命，最是適合吃大戶不過。”
朱墩嘿笑道：“大當家若是隻想招些流民，卻不用去府城的，縣城周圍的饑民少說有千把人，散落在各處的也不少，加上斷糧的莊戶，湊個兩三千人輕鬆的很。”
“兩三千？倒真是不少了。”
朱存柘陷入沉思，這些饑民久經磨難，組織起來的花費也很低，若是真像趙朋所說，那他可就賺大了。
車馬粼粼而行，他們一行人天不亮出發，坐著騾車北上，卻是準備去府城采購物資的，除了朱四、朱硯例行留守外，趙朋、劉五、栓子、朱墩四個隊長都跟來了，除此之外還有十來個營兵。
眾人經過朱存柘的訓練，雖然時間尚短，但多少不似從前那般散漫，充作健仆已經像模像樣。
栓子道：“大當家，我也覺得暫時不用去府城，現在咱們剛敲了趙秀才一筆，不如趁熱打鐵繼續找大戶助餉，時間長了，恐怕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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