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個小高，到低哪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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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家的客廳裡燈還亮著，但比晚飯時暗了一些，隻開了那盞落地燈。
吳老師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已經換了一身家居的衣服，頭發鬆散地披在肩上，帶著一種一天結束之後才有的鬆弛姿態。
她聽到腳步聲從樓梯上下來，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看了一眼高育良的方向，然後又落回書上，語氣平常：
"同偉走了？"
"走了。"
高育良走到客廳中央，沒有在沙發上坐下。
他站在茶幾和沙發之間的空地上，像是一個還沒有決定落點的人，雙手插在褲袋裡，略微偏著頭，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果盤邊緣，沒有看吳老師。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落地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個在沙發上，一個站著，相距不過幾尺，但那個距離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拉長了一倍。
"有件事。"
高育良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語速不緊不慢：
"我想跟你說。"
吳老師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後合上了手裡的書，把書簽夾進正在讀的那一頁。
"什麼事？"
高育良走到單人沙發那邊坐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他沒有看吳老師的眼睛，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盤已經吃了一半的水果上。
"我們離婚吧。"
吳老師的身體沒有動，但拿書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有笑意，但沒有溫度，像一層被反複使用過太多次的塑料包裝，表麵光滑而平整，底下的內容已經被取空了。
"不是早就離了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高育良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明天我會向組織遞交一份報告，說明我的婚姻狀況，說明我們之間的真實關係，而不是維持現在這種表麵上的夫妻關係。這些年的婚姻狀況我會如實彙報，分開居住的時間、相互之間的界限、以及各自生活的安排，都會寫清楚。"
吳老師手裡的書緩緩合上了，她把它放在膝蓋上，兩隻手疊在書麵上，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然後整個人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定定地看著高育良，看了好幾秒，然後露出一個比剛才更淡的笑容，那層笑容下麵像是有一層薄而脆的東西正在被慢慢壓裂，裂痕從看不到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表麵。
"高育良，你瘋了？你現在坦白？"
她的聲音不高，但那種不高本身就壓著什麼東西，像一口水在燒開之前表麵最平靜的那個瞬間。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省委書記的人選還沒定，趙老書記剛走，新省長剛到，全省上下多少人都在等著看你下一步怎麼走。你現在去跟組織坦白婚姻問題，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高育良安靜地聽她說完，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
"省委書記已經定了，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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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師的表情凝固住了。
她臉上的那層淡淡的諷笑還保留著最後一點弧度，但下麵的支撐已經鬆了，像一座被抽掉了基石的拱橋，表麵的弧線還在，但隨時都會塌下來。
"你說什麼？"
"省委書記的人選定下來了，上麵派了一個人從西北過來，叫沙瑞金。文件就這兩天會下來。"
高育良的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經被反複確認過的通知。
"趙老書記推薦的人選，上麵沒有采納。至於原因，我身上有幾條致命傷，大學老師出身，沒有基層經驗，這本來就是我無法成為漢東一把手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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