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在牆邊坐了一整夜沒有起身。夜風在後半夜減弱了，隻剩下溪流的水聲在院落邊緣持續流動。皮紙卷放在他的膝蓋上，他沒有打開，隻是用指腹壓著紙卷的邊緣，感受著紙麵在夜間低溫中逐漸冷卻的過程。三組數據，三個人，三種不同的測量方式，最終在支線末端位置收束成同一條閉合線。
天剛亮的時候羿風從屋內走出來，在李不言旁邊的門檻上蹲下，手掌貼著地麵感受了一下牆根下土壤的濕度。他在確認過土壤濕度之後，側過頭來，說了一句：“三組數據都閉合了，三個人在你測到的末端位置彙合。如果你把下遊段數據疊到你自己的皮紙上，重新做一次完整核實，那你在河穀裡的測量任務就算收完了。”
“收完之後，”李不言說，“那三組數據可以一起用了。從矩形結構到支線中斷位置，整條分布線的坐標都是對齊的。”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處理那三組數據？”
“疊合在一起之後，先對一遍整體的坐標位置和節點間距，確認整條線的連續性和穩定性。然後根據重新整合的坐標框架，補全末端延伸段和被覆蓋層遮擋的支線支段位置，還原完整的結構層分布範圍。”
羿風在門檻上蹲著，將手從牆根下收回來，在膝蓋上擦了擦沾的細土。“如果你還原了完整的結構層分布範圍，接下來就可以根據分布範圍來確定下一步的作業位置了。”
“分布範圍確定之後，”李不言說，“下一步會進入一個新的作業位置，那個位置應該就是結構層在進入支線中斷位置之後繼續向南延伸的段落節點。”
他站起身，走進屋內將皮紙卷從側袋中取出在矮桌上展開，把那人給的下遊段數據疊在自己的皮紙末端位置，將兩個末端重合點對齊後，沿著紙麵的走向用炭筆補畫了一段延伸線。延伸線在穿過支線中斷位置後繼續向南延伸了一段距離，在紙麵上標注了一個未確認坐標的短橫線，然後將皮紙晾乾收好，放回竹筒中。他走到門口，在石階上坐下來，說：“今天不進河穀，先把數據疊好，確認整條線的連續性。”
羿風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在門檻邊換了一個坐姿，將放在牆根下的細木棍拿起來握在手中，沿著斜口的邊緣用拇指感受了一下打磨後的平滑度，然後將木棍放回原位。
李不言在石階上坐了一整個上午。日光從院落上方緩慢移過，在牆根和地麵之間形成移動的明暗分界，他的皮紙攤開在膝蓋上。他逐段檢視了整條線的坐標位置和節點間距，紙麵上的線路在穿過支線中斷位置後繼續保持延伸，延展方向沒有出現偏移。
在光線偏斜過院落邊緣時，他聽到了一聲從山穀入口方向傳來的響動。聲音不大，是一種均勻的腳步聲，速度穩定，像是有人在沿著土路朝棚屋方向走來。他在石階上沒有動，目光從膝蓋上的皮紙抬起來，落向山穀入口的方向。羿風在屋內也聽到了，他走到門口，在李不言旁邊的門檻上蹲下，側過頭看著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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