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回到九幽山脈時天色已經暗了。羿風蹲在屋簷下，手裡端著一碗溫水放在門檻邊，等他在石階上坐下之後才開口問了一句：“東岸的沉積層位置找到了？”
“找到了，”李不言接過碗喝了一口，“位置在支線中斷處偏南的東岸段落上。覆蓋層較薄，露出的沉積層段長度比之前幾處都長。質地與通道內部側壁附著層一致。”
羿風在門檻上坐著，將他今天在河穀下遊東岸遇到那個穿灰舊長袍的中年男人以及那人提到南段有更寬的露頭一事，逐一告訴了他。羿風聽完後沒有立刻接話，將放在牆根下晾著的一段舊麻繩收起來，在膝蓋上繞了兩圈。
“他說南邊還有一段，覆蓋層更薄，露頭更寬，”羿風說，“如果他之前走過幾次，對兩岸的沉積層分布有印象，那他說的位置應該大致準確。”
“他說的方向是從支線中斷處以東的河岸往南走大約半個時辰，”李不言說，“我明天去確認那段露頭的實際分布範圍和走向。”
“你今天在東岸發現的那段沉積層，和支線中斷位置之間的距離和延伸方向與下遊段數據的走向一致嗎？”
“一致，”李不言說，“標注位置落在下遊段延伸線的對應坐標上。東岸的沉積層在支線中斷以南的段落上繼續保持連續的分布狀態，走向沒有偏轉。”
羿風把繞好的舊麻繩放在牆根下，站起身來走進屋內，在矮桌邊坐下。李不言跟著他走進去，在對麵坐下來。羿風從桌角取出一塊用舊布裹著的物件，解開之後露出裡麵一枚扁平的深灰色石片，邊緣的弧度和質地與他在通道內部見到的幾枚標記釘頭部接近，但尺寸更小，厚度也更薄。他將石片放在桌麵上推過來，說那是今天下午從南邊駐點轉來的，轉交的人說是在東岸河灘撿到的，位置靠近支線中斷處以南的河道彎折段。
李不言拿起石片在手中翻看了一遍，確認了它的質地和表麵處理方式與通道內部標記釘一致，邊緣的打磨痕跡也與那幾枚細鐵釘的釘頭加工方式相同。他將石片放在桌麵上，在矮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確認明天可以按計劃出發後，在牆邊坐下來，將皮囊中當天的記錄材料取出整理好，放入竹筒中。他在矮桌邊坐著，將今天在東岸沉積層的位置標注和石片的來源位置在皮紙上做了並列對照，確認了兩者之間的坐標對應關係之後，將皮紙收好放回側袋，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天剛亮他就出發了。晨間的河穀在持續乾燥的天氣中保持著穩定的狀態，他在經過草坡時沒有停步，確認了那台裝置不在原處後繼續向南走，穿過低窪地帶和緩坡入口的位置，在支線轉向處轉向東岸，沿著與昨天一致的路徑向東推進。他在昨天發現沉積層的位置停了一小段時間，確認該處的沉積層仍然保持著連續的露頭狀態後繼續向南推進。
往南走了一段後，河岸逐漸收窄，東岸的沉積層露頭在段落上變得更加連續，覆蓋層的厚度在持續減薄，露出的灰白色沉積層表麵的麵積比昨天看到的更大，在河道彎折段東側形成了一段連續的淺色調帶狀區域。他蹲下來用手掌貼著沉積層表麵感受了一段時間，確認了溫度和質地與通道內部側壁附著層一致，然後站起身沿著帶狀區域的走向繼續向南推進，在走到彎折段儘頭的位置時，他看到前方的河道拐向西南方向，水流在彎折段外側形成了一片開闊的淺水回水區，水底沉積物的顏色與東岸露出的灰白色沉積層一致，在淺水區底部形成了連續的分布層。
他在回水區邊緣蹲下來，用手掌貼著淺水底部露出的沉積層表麵感受了一段時間，確認了質地和溫度與東岸露頭一致，然後將皮紙取出，將淺水回水區的水底沉積層分布位置和東岸帶狀露頭的坐標位置一並標注在延伸線的對應段落上。標注完成後他收起皮紙，沿著來路返回，在經過支線轉向處時沒有停步，在暮色覆蓋河穀之前回到了九幽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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