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尺在凹槽中紋絲不動,淡金色的光芒沿著尺身的墨色表麵向上流淌,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正在緩慢推進。李不言蹲在凹槽邊緣,看著那股光芒從尺尖蔓延到尺柄,再從尺柄擴散到禹石環投射出的地脈網絡圖。整片玄黃之隙的空間像是被注入了某種新的元素,每一寸介質都在輕微地改變著自身的質地和顏色。
那粒懸浮在天樞標記旁、米粒大小的白色光點隨著金光的擴散逐漸變得更加清晰。它的輪廓從模糊變得銳利,如同一個被對焦好的鏡頭終於看清了遠方物體的邊緣。李不言注意到那粒光點周圍環繞著一圈極其細密的紋理,如同某種微觀層麵的結構正在自行展開。
水心在他腰間微微震動。他伸手托起那枚球體,看到內部的藍色液流已經停止了所有旋轉,完全凝聚成一道細長的水線,尖端正好指向那粒白色光點。水線在球體內保持著極為穩定的姿態,沒有任何顫動,如同一個人屏住呼吸之後身形變得紋絲不動。
李不言將水心靠近那粒光點。兩者間隔約莫一尺時,那粒米粒大小的白色光點忽然無聲地向前飄移了一段距離,落入了水心的球體表麵,如同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中那般自然。水心的藍色液流重新開始流動,但流動的方式與之前完全不同。新的液流呈現出一種雙色交織的狀態,藍色與白色交替旋轉,如同兩股被擰合在一起的絲線。
一股信息流順著水心的球壁滲入李不言的掌心,極其龐大卻極其有序,如同一幅被折疊成極小的體積然後一次性展開的畫卷。他在識海中承接那股信息流的瞬間,身體微微一震,因為那些信息中包含了權限係統最底層結構的完整圖譜。
大禹當年不僅看清了權限係統的本質,他還用自己的地脈網絡與之進行了某種程度上的融合。息壤種子之所以能夠在大羅天核心節點處填滿空隙,是因為大禹早已將天樞的位置與權限係統的底層規則節點設定在了同一個坐標上。天樞不是權限係統之外的某個獨立位置,它本身就是一個被大禹悄悄嵌入係統內部的替代接口。息壤種在那裡,就會沿著權限係統的內部線路自行生長,用大禹設計的替代規則係統替換原有的收割功能。
李不言花了很長時間消化那些信息。直到他確認自己已經將權限係統底層結構的所有關鍵節點都記住了,才緩緩睜開眼睛。視野中依舊是他蹲在凹槽邊緣的姿態,淡金色的光芒在周圍流動著,禹王尺的墨色表麵已經變成了與金光相近的暖金色。
銀七在不遠處站著,身形半隱在金色光芒中。他的麵甲依舊掛在臉上,看不清表情,但李不言注意到他的手沒有搭在長刀的刀柄上。
你剛才接收了什麼。銀七的聲音從麵甲後方傳出來,沒有疑問的語氣,更像是一個已經猜到大部分答案的人在等待最後一項信息補全。
權限係統的底層結構。李不言將水心重新係回腰間,大禹把天樞的位置設在了係統內部一個隱藏的接口上。息壤種下去之後會沿著係統的線路自行擴散,用替代規則逐步替換原有的收割功能。整個過程一旦啟動就不可逆,但需要大約三十年的時間才能完成全部替換。
銀七沉默了片刻:三十年內,天庭會全力阻止。
所以息壤種下去的同時,需要有人在外麵拖住天庭的注意力。李不言站起身,掌心離開水心的表麵,讓係統內部的替換過程不被外部乾擾中斷。
銀七沒有接話。他偏過頭,麵甲的側緣在金色光芒中劃出一道人影狀的銀色邊緣,如同遠處天際線上的月亮。片刻後他開口:天庭那邊的事情,我可能幫不上忙了。月影衛的係統會在後天進行下一次例行核查。如果我在核查時不能上報正常的坐標,天庭會判定任務異常並派出地麵搜索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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