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南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的肺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皮鞋在逃亡中掉了一隻，赤裸的腳掌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劃出一道道血口子。
但他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
身後，人民公園的方向還隱約傳來喪屍的嘶吼聲。
但隨著距離的拉遠，那聲音越來越模糊，最終被城市的寂靜所取代。
他拐進一條狹窄的小巷，終於撐不住了，雙腿一軟，靠在一麵斑駁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身後，十幾個殘兵敗將一個接一個地跟了進來，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有人扶著牆彎腰乾嘔，有人捂著傷口發出壓抑的呻吟聲。
陳道南抬起頭，清點了一下人數。
公園裡一百多號人，現在跟在他身邊的，隻剩下十五個。而且個個帶傷，彈藥耗儘，士氣歸零。
他靠在牆上，仰頭望著小巷上空那一線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長時間。
“武林……”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老子不殺了你，老子就不姓陳。”
沒有人接話。
沒有人有心情接話。
二狗靠在對麵的牆上，捂著受傷的胳膊，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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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了幾口氣，低聲說：“大哥，咱們先找個地方落腳，把傷處理一下。這筆賬，遲早跟武林算。”
陳道南點了點頭，撐著牆站直了身體。他剛要邁步——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從小巷前方的樓頂上傳來。
陳道南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猛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小巷前方大約二十米處，是一棟三層高的舊樓房。
樓頂的邊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黑色的夾克，手裡沒有拿槍，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巷子裡的這群人。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冰冷的、壓抑了很久的東西。
二狗眯起眼睛，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韓征……”
樓頂上的人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巷子裡的這群人，像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二狗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手中的槍——那是一把老舊的五四式手槍，槍管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的手指扣上扳機，槍口對準了樓頂上的韓征。
但他的手指沒能壓下去。
砰。
一聲槍響，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不是從樓頂，是從巷子側麵的某扇窗戶裡。子彈精準地命中了二狗的頭部，從他的左側太陽穴射入，從右側穿出。
二狗的身體像是被人在側麵猛推了一把，整個人朝右側傾倒，手中的槍在倒下前響了一聲——
但那一槍打在了地麵上，彈跳了幾下，滾進了下水道的縫隙裡。
他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巷子裡炸開了鍋。
“有埋伏！”有人喊了一聲。
剩下的十幾個人慌亂地舉起槍，朝四周胡亂的射擊。
子彈打在牆壁上，打在廢棄的鐵桶上，打在空氣中。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敵人在哪裡——有人朝樓頂開槍，有人朝兩側的窗戶開槍，有人在原地轉著圈尋找目標。
然後，真正的火力傾瀉開始了。
林山布置在巷子兩側製高點上的槍手同時開火。
子彈從樓頂、從窗戶、從廢墟的縫隙中射出，交叉覆蓋了整條小巷。
那些殘兵敗將根本沒有任何掩體可躲——小巷太窄了，兩側都是光滑的牆壁，連一個可以藏身的角落都沒有。
第一個倒下的是那個喊“有埋伏”的人。
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脖子，他捂著喉嚨跪倒在地，鮮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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