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忽然把鏡子合上了。
那小丫頭站在幕布後麵踮著腳看柳如風的樣子，那雙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臉上的絨毛在燈光底下都看得清。
十八九歲。
她想起自己十八九歲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那時候她剛嫁進吳家，吳老爺還是個窮書生，她跟著他吃苦受累，從來沒有想過什麼戲子不戲子的。
如今她坐在這二樓雅間裡一錠一錠地往外扔銀子，扔了大半年，扔得滿城都知道她吳太太捧了個角兒。
可那個角兒家裡早有個娃娃親，兩個年紀相當、青梅竹馬，站在一塊兒就跟畫上畫的一樣。
她把小銅鏡塞回袖子裡，站起來拿起披風搭在臂彎上。
王媽跟著站起來：“太太，下一折還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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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三姐已經邁步朝門口走了，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
下了樓從側門出去，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王媽，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王媽愣了一下：“太太說什麼呢？您看著比同齡人年輕多了。”
尤三姐沒接話，把披風往身上攏了攏，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一下一下的，悶悶地敲在耳朵上。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永寧灶房裡看見的那碗雞湯和半碟鹹菜，想起吳老爺六十歲的人了還在外麵跟宋琴兒生孩子，想起自己這些天對著鏡子抹雞蛋清、敷黃瓜根、買海參鮑魚、去永寧下奶。
她做了那麼多，到頭來吳老爺的心還是分成了好幾瓣，沒有一瓣是整的。
她捧柳如風捧了大半年，把他從一個跑龍套的捧成了慶和園的台柱子，可人家家裡有個萬靈兒。
她想起那天晚上吳老爺枕頭底下翻出來的那方帕子，她編了個柳字的故事把他騙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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