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萬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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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三姐從永寧回來之後，心裡那口氣怎麼也消不下去。
她坐在正院裡對著賬本翻了兩頁就撂下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最後朝外頭喊了一聲：
“王媽，備車，去慶和園。”
王媽應聲跑出去安排了。
尤三姐換了一身墨綠色的褙子，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又薄薄搽了一層胭脂。她在鏡子前麵看了自己兩眼，忽然想起那天在永寧灶房裡看見的那碗沒喝完的雞湯和那半碟子鹹菜。
她把胭脂盒蓋上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轉身出了門。
到了慶和園門口，班主遠遠看見她的馬車就迎了出來，弓著腰把簾子掀開：
“吳太太，您可算來了！有些日子沒見您了，園子裡都念叨著呢。”
尤三姐扶著王媽的手下了車，朝班主點了點頭：“前陣子出了趟遠門，剛回來。今兒什麼戲？”班主連忙答：“柳老板新排的《長生殿》，頭一場，就等著您來捧呢。”尤三姐嘴角彎了一下跟著班主往裡走。
上了二樓雅間坐下來，茶沏上了點心擺好了，她往樓下掃了一眼——白老板娘已經坐在一樓正中間那張桌子上了，穿了一件石榴紅的錦緞褙子，頭上戴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正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喝著。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個戲園子碰了一下，白老板娘笑了一下端起茶盞朝二樓舉了舉，尤三姐也笑了笑端起茶盞回了一下，各自放下。
鑼鼓響了三遍幕布拉開。
柳如風穿著一身明黃色的褶子走出來，燈光一打，滿堂彩。
尤三姐端著茶盞看了一會兒，心裡那根弦慢慢鬆了下來。
他的嗓子還是那樣，清亮綿長，唱到“在天願作比翼鳥”
的時候尾音微微顫了一下又穩穩收住，台下有人輕聲叫好。
她聽了一會兒，從托盤上拿起一錠銀子擱上去。
樓下白老板娘幾乎同時擱了一錠。
尤三姐又擱一錠，白老板娘跟著也擱一錠。兩個人像在打擂台一樣，一個擱一個跟，托盤裡的銀子堆成了小山。
班主站在台下看著那兩摞銀錠子樂得合不攏嘴，朝台上的柳如風使了個眼色。
柳如風唱到高潮處朝二樓看了一眼，那一眼裡帶著幾分感激。
中場歇鑼，柳如風下台換裝。
尤三姐端著茶盞靠在椅背上等著下一折開場。
她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後台通往前台的拐角處，幕布旁邊有一小片地方是演員上下場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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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意間往那邊掃了一眼，忽然定住了。
幕布拐角處站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小丫頭，穿著一件碎花布衫子，頭發紮成兩根辮子垂在肩上，臉圓圓的，五官看著嬌滴滴的。
她手裡捧著一隻竹籃，裡麵擱著柳如風下一折要換的腰封和汗巾。
柳如風走過來的時候她迎上去把竹籃遞過去，踮著腳幫他把肩上的褶子抻平，又伸手替他正了正頭上的方巾。
柳如風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她仰著臉笑了一下，臉頰上浮起兩個淺淺的酒窩。
尤三姐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個小丫頭不像是個伺候角兒的。
她身上那件碎花布衫子是鄉下料子，腳上那雙布鞋鞋麵上還沾著泥點子，一看就是剛從外麵來的。
可她那副神態——幫柳如風抻衣裳、正頭巾、仰著臉笑的樣子——不像是個丫鬟。
尤三姐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茶盞放下來。她叫來王媽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個丫頭是誰？什麼時候來的？”王媽湊過去看了一眼搖了搖頭：“老奴沒見過。上次來還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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