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家好好歇幾天。”
那天晚上，吳俊霖在正房過的夜。不是因為她能伺候他，是因為他想守著她們娘倆。趙智嫻睡在床上，承安睡在她旁邊，小小的臉露在繈褓外麵，呼吸均勻。吳俊霖坐在床邊，看著她們，看了很久。
雲朵等了一夜。
她沒有等到吳俊霖。她坐在床邊，穿著那件淡粉色的衣裳，頭上戴著白玉簪子，耳朵上掛著瑪瑙耳墜，身上熏著桂花香。她從黃昏等到深夜，從深夜等到天亮。他沒有來。
天快亮的時候，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鏡子裡那個女人，衣裳皺了，妝花了，眼睛紅紅的。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很可笑。她等了一夜。他連想都沒想起她。
第二天，吳俊霖來了。
不是來看她的，是來看承祖和承歡的。他坐在堂屋裡，承祖坐在他腿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承歡站在旁邊，怯怯地看著他，不太認識這個“爹”。
雲朵站在旁邊，倒茶，端點心，笑著說話。她笑得很好看，聲音很軟，可吳俊霖沒有多看她一眼。他隻是跟承祖說話，逗承歡玩，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要走。
“少爺——”雲朵叫住他。
吳俊霖回過頭。“怎麼了？”
雲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她能說什麼？說“你留下來過夜”？她是姨娘，不是正房。她沒有資格說這種話。說“我也想跟你去平陽府”？太太不會答應，少爺也不會答應。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臉，那張她一年沒見的臉。
“沒什麼。少爺路上小心。”
吳俊霖點點頭，走了。
雲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儘頭。承祖跑過來，拉著她的手。“娘，爹怎麼走了？”
雲朵低下頭。“爹忙。”
“那他什麼時候再來？”
雲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吳俊霖在家的日子，每天都在正房過夜。
不是趙智嫻留他，是他自己不想走。他坐在床邊，看著承安睡覺，跟趙智嫻說話，說平陽府的事，說衙門裡的事，說那棵老槐樹，說那幾叢竹子。趙智嫻聽著，偶爾笑一下，偶爾說幾句。兩個人像老夫老妻一樣，安安靜靜的，可誰都不覺得悶。
雲朵每天都能聽見正房那邊的動靜。丫鬟們跑來跑去，說少爺又給少奶奶帶了什麼好東西，說少爺又在正房過夜了。她坐在自己屋裡，抱著承歡，聽著那些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啃。
她想起自己剛進吳府的時候。那時候少爺也來過她的屋，也跟她說過話，也笑過。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
到她都快忘了。她隻記得，那時候少爺看她的眼神是暖的。現在，他看她的眼神是平的。像看一個認識的人，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或者說他已經忘記了自己做錯過什麼。
她給他生了兩個孩子，伺候了他那麼多年。可他的心，從來不在她身上。
以前在那個女人身上，現在在辛姨娘身上。她呢？她什麼都沒有。
吳俊霖走的那天，是五月二十九。
尤三姐給他收拾了好些東西，衣裳、藥材、茶葉，裝了滿滿一車。辛未央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等著。
吳俊霖跟尤三姐說了幾句話，跟吳大人說了幾句話，又去正房看了趙智嫻和承安。
“我走了。”他站在門口，看著趙智嫻。
趙智嫻點點頭。“路上小心。”
“到了給你寫信。”
“好。”
他站在那裡，沒有走。趙智嫻看著他，忽然笑了。“還有什麼事？”
吳俊霖想了想。“沒什麼。就是想多看你一眼。”
趙智嫻的臉紅了。“行了，快走吧。娘還等著呢。”
吳俊霖笑了，轉身走了。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趙智嫻抱著承安，坐在窗邊，陽光照在她臉上，柔柔的。她低著頭，正看著懷裡的孩子，嘴角帶著笑。他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走了。
雲朵站在回廊拐角，看著吳俊霖從正房出來，看著辛未央從旁邊迎上去，看著兩個人一起往外走。辛未央走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不近不遠。吳俊霖偶爾跟她說幾句話，她點點頭，笑一下。
雲朵站在那裡，看著他們走遠。她沒有出去送。她怕自己出去會哭，會鬨，會做出什麼丟人的事。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承祖跑過來，拉著她的手。“娘，爹走了？”
“嗯。”
“爹帶辛姨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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