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死了，少爺就不用為難了。奴婢死了，少奶奶就不用忍著了。奴婢死了，承祖和承歡就不用跟著奴婢丟人了。
奴婢最後說一句：奴婢對不起少爺，對不起少奶奶，對不起這個家。奴婢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少爺的恩情。
奴婢雲朵，絕筆。”
信送到平陽府的時候，已經是十月初了。
吳俊霖正在衙門裡辦公，順子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信。“少爺，京城來的信。”
吳俊霖接過來，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不是尤三姐的筆跡，也不是趙智嫻的。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沒寫過字的人寫的。他拆開信，開始讀。
讀著讀著，他的臉色變了。先是白，然後是紅，最後是青。他的手在發抖，信紙在他手裡嘩嘩地響。讀完之後，他把信拍在桌上，站起來走了兩圈，又坐下來，又把信拿起來讀了一遍。
順子站在旁邊，嚇得不敢吭聲。他從來沒見過少爺這個臉色。吳俊霖把信折好，放進袖子裡，站起來往外走。
“少爺，您去哪兒？”
“回府。”
順子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吳俊霖大步往外走，順子連忙跟上。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他不敢問。少爺的臉色，太嚇人了。
吳俊霖回到府衙後麵的小院時，趙智嫻正在給承安喂米糊。承嗣在旁邊玩積木，搭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正往上麵放一塊三角形的積木當屋頂。
“回來了？”趙智嫻頭也不抬，“今天怎麼這麼早？”
吳俊霖沒有回答。他在她旁邊坐下，從袖子裡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趙智嫻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心裡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誰來的信？”
“雲朵。”
趙智嫻的手頓了一下。她把承安交給奶娘，拿起信，開始讀。她讀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之後，她沉默了很久。屋裡很靜，隻有承嗣搭積木的聲音，還有承安在奶娘懷裡哼唧的聲音。
吳俊霖看著她。“你怎麼看？”
趙智嫻沒有回答。她把信折好，放回桌上，拿起承安剛才吃了一半的米糊，繼續喂。一勺，兩勺，三勺。承安張著嘴等，吃得滿嘴都是。她拿帕子擦了擦，繼續喂。
“智嫻。”吳俊霖又叫了一聲。
趙智嫻放下碗，看著他。“你想聽我說什麼？”
吳俊霖愣了一下。“你說什麼我都聽。”
趙智嫻沉默了一會兒。“她是你的姨娘，是承祖和承歡的娘。她做了錯事，該死。可她寫信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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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怕了，也是悔了。那件官服的事，她承認了。咱們沒有證據的時候，她認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她不是不怕死，是怕孩子死。”
吳俊霖的拳頭攥緊了。“她差點害死咱們全家。”
“我知道。”趙智嫻的聲音很平靜，“可她也是承祖和承歡的娘。你動了她們娘，兩個孩子怎麼辦？承祖才四歲，承歡才兩歲。他們沒了娘，以後怎麼活？”
吳俊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智嫻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米糊。“我不知道該不該替她說話。
她確實該死。可換個位置想想——她也是可憐人。
出身不好，沒有娘家撐腰，沒有嫁妝傍身。
她隻能靠自己。她爭，她搶，她算計，是因為沒有人替她爭，沒有人替她搶，沒有人替她算計。
咱們覺得她壞，可她自己覺得，她隻是想活得好一點。”
她抬起頭，看著吳俊霖。“可話說回來，如果所有的下人都覺得自己可憐，都來謀害主子，那這個世界是不是人人都該死了？
她可憐，不是她害人的理由。她差點讓咱們全家滿門抄斬，這是事實。
我不能因為可憐她，就忘了她做了什麼。”
吳俊霖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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