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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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阿黃死了。
柴房的下人養了它六年，看家護院，忠心耿耿。前不久它下了一窩狗崽，三隻，毛茸茸的，還沒睜眼。
可就在前天夜裡，有人從牆外扔進來一塊肉。大阿黃聞了聞，沒有吃。它繞著那塊肉轉了幾圈，又聞了聞，然後回頭看了看窩裡的狗崽。
它把那塊肉吃了。
吃完之後，它跑到主人麵前，搖著尾巴，舔他的手，比平時親熱一百倍。
主人以為它餓了，給它倒了碗剩飯，它不吃。隻是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
然後它開始吐白沫，渾身抽搐，之後大口乾嘔吐，吐出了一小堆碎肉。
下人們一看就明白了，下人們都不可能天天有肉吃。這是有人投了毒肉，趕緊把那一堆吐出來的毒肉清理乾淨……
大黃滿眼是淚倒在主人腳邊。
臨死之前，它掙紮著爬起來，踉踉蹌蹌走到窩邊，把三隻狗崽一隻一隻叼到主人麵前，放在他腳邊。然後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搖了搖尾巴，閉上了眼睛。
柴房的下人哭了一夜。這件事傳遍了整個吳府。
丫鬟們湊在一起，眼睛都紅紅的。“太可憐了……狗媽媽好偉大，為了不讓自己的孩子被毒死，自己把毒肉吃了。”
“可不是嘛，那三隻狗崽還沒睜眼呢，就沒娘了。”
“聽說那毒藥應該是毒老鼠的，有人扔進來想毒狗。大阿黃知道有毒，可它怕狗崽吃了，就自己吃了。”
雲朵站在回廊下，聽著丫鬟們的話，手裡的帕子攥得死緊。
她想起那件官服，想起那個多出來的龍爪，想起滿門抄斬，想起承祖，想起承歡。
一隻狗都知道護著自己的孩子，寧願自己死也不讓孩子受傷害。她呢？她有可能親手害死自己的孩子。
她轉身走回自己院子，關上門，坐在床邊。
承歡在床上睡覺，承祖在院子裡玩。
她看著承歡的小臉，那麼小，那麼嫩，什麼都不知道。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女兒的臉。承歡動了動，哼了一聲，繼續睡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承歡的繈褓裡，無聲地哭了很久。
那天夜裡，雲朵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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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紙，拿起筆。手在發抖，筆尖在紙上點了好幾個墨點。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寫。
她識字是當年跟小姐陪讀的時候自己偷偷學的，隻是自己很少去寫字。字寫的歪歪扭扭，但是能看得出來。
“少爺親啟：
奴婢雲朵，跪稟。
少爺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奴婢不知道還在不在人世。
奴婢做了錯事，天大的錯事。
那件新官服上的四爪龍紋被奴婢做了手腳，千萬不要穿了。多出來的龍爪是奴婢繡的。奴婢該死，奴婢無話可說。
奴婢不求少爺原諒，隻求少爺聽奴婢說幾句心裡話。奴婢出身低賤，是家生子，是丫鬟。從小就知道，這輩子隻能伺候人，看人臉色。奴婢認命。
可奴婢不甘心。憑什麼有些人天生就是主子，有些人天生就是奴才？憑什麼那個女人什麼都不會，卻能當少奶奶？
奴婢伺候她八年，給她梳頭穿衣喂飯，她連句謝謝都不會說。
可她命好，她是趙家的小姐，她爹是大官。奴婢命不好，奴婢的娘是丫鬟，奴婢的爹不知道是誰。奴婢隻能靠自己。
奴婢爬少爺的床，是奴婢不要臉。可奴婢沒有辦法。奴婢想活得好一點，想讓自己的孩子不做奴才。奴婢給少奶奶下藥，是奴婢該死。
可奴婢當時想，隻要奴婢有了孩子，就能在府裡站穩腳跟。奴婢給孫貴指路，是奴婢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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