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章 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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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府的秋天，比京城來得早。路邊的楊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
馬車進城的時候，正是午後，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百姓駐足看一眼，又各自忙去了。
雲朵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平陽府比京城小得多，沒有京城的熱鬨繁華，可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安靜。
青石板路，灰磚瓦房，路邊幾個小販懶洋洋地守著攤子，有人經過才吆喝兩聲。
她放下車簾，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承歡。承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承祖趴在另一個車窗上，興奮地往外看。
“娘，這是哪兒？”
“平陽府。你爹當官的地方。”
承祖眼睛亮亮的。“我們以後就住這兒了？”
雲朵沉默了一會兒。“住一陣子。你爹忙完了，咱們就回去。”
承祖“哦”了一聲，又趴回去看外麵了。馬車拐進一條巷子，在一扇黑漆門前停下來。順子跳下車，打開門，裡麵是個不大的院子。
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院子裡有棵歪脖子棗樹，東廂房門前有一棵榆樹。也被修理的非常漂亮。樹下一口大水缸，缸裡養著幾尾鯉魚。
吳俊霖翻身下馬，走過來掀開車簾。“到了，下來吧。”
雲朵抱著承歡下了車，站在院子裡，四處看了看。院子不大，可收拾得乾乾淨淨。正房的門開著，能看見裡麵的桌椅板凳，簡簡單單的，可樣樣齊全。
“少奶奶住過的。”吳俊霖說了一句，轉身進了正房。
雲朵愣了一下。少奶奶住過的。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棗樹，看著那口水缸，看著正房裡那張趙智嫻坐過的椅子。
她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像偷了別人的東西。
安頓下來之後，雲朵像變了個人。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燒水、做飯、洗衣裳，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
承祖的衣服以前都是丫鬟洗，現在她親手洗，搓得手都紅了也不停。承歡的尿布換下來就洗，從來不隔夜。
廚房裡的鍋碗瓢盆被她擦得鋥亮，連灶台都用抹布抹了好幾遍。
吳俊霖每天早上去府衙，傍晚才回來。他回來的時候，飯菜已經擺好了。
四菜一湯，葷素搭配，有時是紅燒肉，有時是清蒸魚，有時是燉雞。菜不名貴，可做得用心。每道菜的味道都剛好，不鹹不淡。
第一天，吳俊霖吃了一口菜，愣了一下。“這是你做的？”
雲朵低著頭，手指絞著圍裙角。“嗯。奴婢以前不會做，在府裡的時候，經常去廚房看嬤嬤做飯，偷偷學了幾手。想著……想著以後有機會做給少爺吃。”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奴婢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吳俊霖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飯。雲朵站在旁邊，不敢坐。
承祖已經自己爬上椅子了，拿著勺子舀菜吃，吃得滿嘴都是油。
承歡坐在特製的高腳椅子上，雲朵一邊喂她一邊自己吃，忙得團團轉。
“坐下吃。”吳俊霖頭也沒抬。
雲朵愣了一下，在他對麵坐下來，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
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照顧兩個孩子。承歡把米糊糊了一臉，她拿帕子輕輕擦掉。
承祖把菜掉在桌上，她伸手撿起來，放在自己碗裡。吳俊霖看著這一切，沒有說什麼。
那天午後，吳俊霖從府衙回來得比平時早。
他走進院子，看見廚房的門開著，灶台上熱氣騰騰，一股雞湯的香味飄出來。
雲朵背對著門口，正站在灶台前忙活。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襖，靛藍底子，碎白花，腰身收得剛好。
下麵是條藏青色的碎花裙，裙擺垂到腳麵，露出一雙黑布鞋。
頭發用一根竹筷子挽在腦後，乾乾淨淨的，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腰間紮了一條碎花圍裙，從後麵看，腰肢纖細，身段窈窕。
她正在灶台前忙碌，動作利索，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切菜、下鍋、翻炒，一氣嗬成。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當當的，像一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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