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嘴滿臉。
那幾個婦人走遠了，還在嘀嘀咕咕，隱約能聽見幾個字——“衝喜”“害人”“不吉利”。趙智嫻把手裡的簪子放回鋪子裡，牽起承嗣的手。“走吧。”
春杏跟在後麵，氣不過，嘴裡嘟囔著。“這些嚼舌頭根子的，也不怕被滿門抄斬！誰的話都敢說，膽子也太大了！”
秋月小聲說：“你看她們的穿戴，好像是國公府的奶娘。難怪說話這麼囂張。”
春杏突然說道：“那個默默怎麼看著那麼眼熟？是不是來咱家想當奶媽？被孫嬤嬤考核不合格，拒之門外那個”
“對對對，我說怎麼這麼眼熟？”
“原來混了國公府當奶娘了。”
“國公府的怎麼了？國公府的就能胡說八道？”春杏氣得眼圈都紅了，“這些話怎麼傳到她們耳朵裡的？誰在往外傳？”
趙智嫻沒有說話。她牽著承嗣，一步一步往前走。承嗣仰著頭看她。“娘，你怎麼不買花了？”
趙智嫻低下頭，看著兒子天真的臉，笑了笑。“不買了。回家。”
回到府裡，趙智嫻把承嗣交給奶娘，自己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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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榆錢樹。葉子已經開始黃了，風一吹，簌簌地落。她坐了很久，一動不動的。
春杏端了茶進來，放在她手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少奶奶，您別往心裡去。那些婆子就是吃飽了撐的，胡說八道——”
“春杏。”趙智嫻打斷她。
“奴婢在。”
“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春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福了一福，退了出去。門關上了。
屋裡隻剩下趙智嫻一個人。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沒有擦，任它們流。
她想起那些婦人的話。“勾引男人”“害死人命”“不吉利”。她們說的不是她，是謠言裡的那個女人。
可那個謠言裡的女人，就是她。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她才是受害者。
可沒有人知道。在那些人眼裡，她是那個裝傻充愣、勾引男人、害死人命的壞女人。
她擦了擦眼淚，又流下來。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最後她放棄了，趴在桌上，無聲地哭了。
承嗣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進來了。他站在門口，看著趙智嫻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嚇壞了。
“娘？你怎麼了？”
趙智嫻抬起頭，擦了擦眼淚。“沒事。娘眼睛進沙子了。”
承嗣不信，跑過來，踮著腳看她的眼睛。“我看看。”
趙智嫻把他抱起來，放在腿上。承嗣伸出小手，給她擦臉。“娘不哭，承嗣乖。”
趙智嫻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把臉埋在兒子的小肩膀上，摟著他，摟得很緊。承嗣被她摟得喘不過氣，扭來扭去要掙脫。
她沒有鬆手，摟得更緊了。承嗣不掙了，老老實實靠在她懷裡，小手拍著她的背。
“娘不哭，承嗣在。”
趙智嫻哭了一會兒，鬆開手，擦了擦眼淚，看著承嗣的臉。那張臉，像極了吳俊霖。她忽然想，如果他在就好了。
如果他在，她一定會讓他去把那些人的嘴撕爛。可他不在。
他在五百裡外，跟雲朵在一起，跟那兩個孩子在一起。共處一室，朝夕相處。她不是一個善妒的女人。
可今天的事，讓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委屈。
她大度，她寬容，她不爭不搶。可她的寬容和大度，換來的是什麼？
是被人指著脊梁骨罵晦氣，是兒子跟著她被人指指點點。她可以忍，可承嗣還這麼小，就要受這種委屈。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
那天晚上，承嗣睡了之後，趙智嫻一個人坐在窗前。
月亮很圓，很亮。院子裡灑滿了月光，像鋪了一層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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