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 章 泥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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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雲朵那裡來新人了……
新來的尼姑姓薑，法號靜心，四十五六歲，白白淨淨的，說話慢聲細語，不像窮苦人家出身。
了塵第一眼看見她，就覺得她跟這尼姑庵裡其他人不一樣。
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走路腰板挺得筆直，坐下的時候脊背不靠椅背，吃飯的時候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這些細節，不是一天兩天能養成的。
了塵心裡好奇，可她沒問。
在這尼姑庵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不該問的，不問。
靜心勤快得很。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掃地、燒水、做早課，做完早課就去菜地乾活。了塵種菜，她也跟著種。
了塵澆水，她也跟著澆。兩個人搭伴乾活，比一個人快多了。
老住持看在眼裡，心裡欣慰。
這庵裡人手少，年紀大的年紀大，身體差的身體差，能乾活的不多。靜心和了塵，算是兩個壯勞力。
了塵對靜心存著一份戒心。她這輩子被人害過，也害過別人，知道人心隔肚皮。
她跟靜心說話，從來不提自己的過去。問起來，隻說孩子病死了，丈夫不要她了，心灰意冷才出了家。
靜心聽了，歎口氣，拍拍她的手，沒有多問。
那天午後，天忽然暗了下來。
了塵在菜地裡摘豆角，抬頭看了一眼，西邊的天黑得像鍋底，烏雲翻湧著往這邊壓過來。
她加快速度，把籃子裡的豆角塞滿，準備回去。
剛站起來，就聽見山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轟隆隆的，像打雷，又不像打雷。
是悶的，沉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滾。
了塵愣了一瞬。
她聽出來了——是泥石流。
她小時候在趙府聽老人們說過，山上下暴雨，石頭和泥漿一起衝下來，能把房子衝垮，把人活埋。
她扔下籃子，轉身往回跑。
可來不及了。泥石流從山上傾瀉而下，黑褐色的泥漿裹著石頭、樹枝、雜草，像一頭巨獸，張著大嘴朝她撲過來。
她跑了幾步，腳下一滑，摔在地上。泥漿已經漫到腳踝了，她掙了幾下，爬不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死死攥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後一拽。
她整個人被拖出去好幾尺，泥石流從她腳邊呼嘯而過，衝進了菜地，把那片綠油油的豆角架子瞬間吞沒了。
了塵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她回過頭，看見靜心蹲在她身後，臉色煞白，手還在發抖。
“你沒事吧？”靜心的聲音也在發抖。
了塵搖搖頭，想說話，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隻是看著那片被泥石流衝毀的菜地，看著那些被連根拔起的豆角架子，看著那些被泥漿吞沒的青菜。
她想起剛才那一瞬間——如果靜心晚到一步，被吞沒的就是她。
她的腿發軟，站不起來。靜心把她扶起來，攙著她一步一步走回庵裡。
泥石流衝毀了東邊的三間房子和整片菜地。
老住持站在廢墟前，念了一聲佛號，沒有多說。
房子沒了可以再蓋，菜地沒了可以再開。
人沒事就好。了塵躺在床上，渾身還在抖。
靜心端了一碗綠豆湯過來，扶她坐起來。
“喝點吧。壓壓驚。”
了塵接過碗，喝了一口。
綠豆湯是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她看著靜心，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這個女人救了她。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救她。她們非親非故，認識才個把月。
可她不假思索地衝過來，把她從死神手裡拽了回來。
她想起自己這輩子害過的人，想起那些被她算計過的人。
她從來沒有這樣對過別人。
“靜心姐，謝謝你。”
她的聲音有些啞。
靜心笑了笑。
“謝什麼？換了誰，都會那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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